荀沕把於昇从时光鸡背上接过。
“辛苦你了。”她低声在他耳边耳语。
可惜於昇早就昏迷无法回应。
“啾啾。”
已经变成一般大小的时光鸡也在她的脚边蹦跶。
“你也辛苦了。”
於昇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几个模糊的人脸。
“小鱼儿,你醒了!”
“你感觉怎么样?”
“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於昇,你的眼睛?”
侯厉镭,赛鸾,庞慕青,荀沕全都凑上前。
感受到丹田处源源不断的吸收灵力,自己已经迈入金丹期,於昇不由得一笑。
“我现在感觉很好,没有不舒服。眼睛能看见,就是……有些模糊。”
“模糊!怎么会模糊!”荀沕有些着急,顾不得其他,把着他的脸就要检查。
比手先来的是荀沕身上清幽的香气“太……太近了!”於昇抓住她乱摸的双手。
明明这么久的相处,早就该习惯了才是。他还是闹了个大红脸,眼睛因为慌乱更加难以聚焦。
“你这个人!真是……”荀沕整个人像泄气一样,额头抵住於昇的肩,脸埋在他胸口不让人看见。
没想到会发展成这个章程,在於昇的眼神示意下其余人都通通退去,一时之间,房间里只剩相靠的两人。
安静的只剩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如果不是贴着他,没人能发现荀沕此刻轻微的颤抖。
她伸手捶着於昇另一只肩膀,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
於昇只是甘之如饴的承受着,改变姿势环抱住她。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我好了,我都好了。不要害怕……”
他们都看到於昇的崩溃,自毁,荀沕的强硬维护。
但荀沕面对的是血煞盟再一次对自己在乎的人下毒手,再一次直面自己的无能为力。
仿佛间她回到了那个满目鲜血的家里,曾经经断的地方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就好像她其实根本没有被於昇拯救过,那一天荀沕真的死在了后山。
她在於昇面前面不改色,保持着强大的态度,鼓励他,保护他,支持他。不过是知道不可以两个人都倒下,总要有一个人支撑着局面。
现在他好了,一直强撑的那口气终于松掉了,她的情绪当然需要宣泄。
知荀沕者,於昇也。
现在崩溃的是荀沕,他於昇自然也会全盘接受她的一切。
…………
而另一边闻讯赶来的剑箫心也是被分成了两半,一面是对於昇实力感到自豪,心里是春风拂面般的舒爽。
一面是对於昇的破坏力感到无语,就像子不教父之过,徒弟犯的事,还要她这个师尊来擦屁股。一想到要给玉寒宫支付的补偿,就心如刀割。
话说侯厉镭那臭小子也是在这渡劫的,不能光我一个人出钱,怎么招也要拖庞尊下水,反正他是殿主,总归是比我富裕,剑箫心恶狠狠的想着。
“心姐。”於昇也知道剑箫心来了。
“嚯!你小子算是因祸得福,得了一双迷人的电眼啊。”剑箫心盯着於昇泛紫的双眸挑眉。
“是。”於昇笑着应和。
然后下一秒他的头就遭到了一双无情铁手的揉搓。
“你倒是好了,知道给我搞了多大一个烂摊子吗!”
一想到玉寒宫的天台八成被毁,重铸的材料,阵法,人力物力。
要不然让这臭小子在玉寒宫抵债吧?
不行,不行,有荀沕在,这小子心里又要美了。
得让他滚回玄灵殿反省!
“话说荀沕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荀沕因为我耽搁了修行,现在在寒潭修炼。”
“确实。不然以她的实力早就应该突破金丹了。”
“所以我想在这儿等到她平安渡完劫再回去。”於昇顶着乱糟糟的发型,眼睛却亮的吓人“之前都是她候着我,我也想候着她。”
剑箫心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不会对我使用了什么瞳术之类的吧。心里感觉被电了一样。
“对于玉寒宫的损失,我留在这儿也会极力弥补。”
好了,更加无法拒绝了。
侯厉镭和庞慕青得到消息的反应倒是不大一样。
侯厉镭不可置信地看着於昇。
大兄弟你还回家吃饭吗?都混成玉寒宫编外人员了吧?已经在这边乐不思蜀了吧。
心里戏再多,到嘴上也只是说了句“好样的!”
庞慕青倒是眼神复杂,心里打了一万次气“於昇我有件事想问问你的看法。”
按照庞慕青的意思,他们到了於昇现在住的地方。
许久没有两人单独相处过了,庞慕青不免有些紧张。
她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从何说起,她想要的答案究竟是什么,她自己也不明白。
“庞慕青,不急,慢慢讲。”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温柔,庞慕青的讲述渐入佳境。
夕阳渐渐没入地平线,故事也听到了结尾。
“於昇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庞慕青红着眼抓住他的手臂,仿佛是抓住了她的救命稻草。
“庞慕青,你想听到什么回答呢?”
她问了那么多人,那么多次,得到了答案却始终不满意,不停的问,下一个,下一个。
悬崖边上的人抓住了一根荆棘,握紧了会流血,松手后又会坠落。
要怎么办呢?
明明事实就摆在眼前,为什么还是会犹豫不决?
庞慕青通过不断求助,好像才能确定心意。
世界常常催着人清醒,要看透,不软弱,直面痛苦……
於昇拿开她抓着自己的手,用她的手捂住了庞慕青自己的耳朵,让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你当然可以选择拿着现有的证据去逼问,不想当被蒙在鼓里的人。可世上不止这一种答案,反反覆覆的犹豫纠结拉扯,也都是我们最真实的情感。”
“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想想,你做的决定无关他人,只取决于你自己。你想要一个怎样的生活?庞慕青,你的答案是什么呢?他人的标准和期待不是你,按你的心意去选吧。”
“你选择问,问就是对的。你选择沉默,沉默就是对的。你自己的生活,除了你没人能告诉你正确的答案。”
望着他的眼睛,流泪的却是庞慕青。
但愿长醉不复醒。
她或许只是缺少一个支持她的人。
直到送走他们,庞慕青的眼眶还是红红的。
而这期间荀沕都在寒潭修炼。
她早就达到了筑基九品圆满,离金丹期本来就差临门一脚。
天台被毁,冯清清说她或许可在这渡劫。
寒潭不光有浓郁的灵力还夹杂着几缕龙息。
应龙的龙蛋还在潭底。
“嘶吼”
“嘶吼”
“嘶吼”
荀沕睁开了眼睛,脑海里一直有兽类的嘶吼声。她并不陌生,是龙。
即使了解过一些简单的龙语,还是不理解它到底在说什么。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吵到她修炼了。
起身走到潭边,把手伸了进去。
《凝冰指》
原本还在流动的水顷刻冰封。
就让我看看你是龙是虫。
潭面之下,冰不断往下蔓延,似乎就要触及潭底。
一枚丈许大小的龙蛋静静蛰伏,蛋壳流转金紫琉璃霞光,鳞纹如天然古篆,隐隐有龙吟闷雷般自内里蛰伏震荡。
冰原本因着灵力一寸一寸向下,但深入潭水十丈后再难深入半分,不是荀沕灵力不足,而是那枚龙蛋的反攻。
平滑的冰面凸起棱刺直冲荀沕面门。
荀沕不闪不躲,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伤不到她。
哦?想和我比试一下控冰么?
那就来试试看吧!
荀沕面色一凛,双手飞速变幻,灵力不断从四面八方向她汇集。
在帮助冯清清治疗寒气侵体之后,被剥离的龙息就一直在荀沕体内。
正如於昇所料,荀沕非但没有遭受寒气困扰,龙息和她的灵力意外结合的非常好,灵力强度更甚。
龙息源自那只成年龙的尸体残存的气息。
与潭底龙蛋师出同源。
“嘶飒飒”
脑海里吼叫声越来越清晰。
寒潭雾气弥漫,水汽似乎想渗透进荀沕的身体。
“凛冬将临。”
灵场完全展开。
水汽化为冰晶粉尘坠落。
纷争还未结束。
寒潭之水虽被坚冰覆盖,却在冰下疯狂翻涌。
只见冰面骤然塌陷,数十道水桶粗的冰柱自潭底冲天而起,冰柱之中裹挟着寒煞之力,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冰。
《冰封破》
荀沕眼中丝毫没有惧色,一道道冰柱都在她面前碎开。
怎么可能仅仅被动防御。
《冰鳞玉柯》
双手飞速掐诀,手重重的拍在冰面上。
灵力凝冰化龙,飞舞的冰龙就着刚刚被冰柱捅破的裂口,以迅雷之势突入潭中。
一面是未孵化的龙蛋,一面是沾有龙息的冰龙,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赛鸾在靶场上练习着箭术,忽然全身寒毛一凛,手中的箭飞了出去,离靶心偏了半寸。不过她却无暇顾及,目光直直地望着寒潭的方向。
赛鸾十分信任自己的第六感,就连她师父赛楠儿都说她的第六感准的可怕,她却第一次希望自己的感觉失灵,因为荀沕就在寒潭修炼。
“荀沕!”
少女单膝跪在布满裂纹的冰面上。
“咔咔”
冰面彻底碎裂,潜藏在冰面之下的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喧嚣着将人绞入深潭。
赛鸾一赶到寒潭就是这幅场面。
“别过来!”
荀沕只来得及面色严肃的留下这三个字,就被卷入寒潭之中。
赛鸾心急如焚地跺跺脚,然后转身去找人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