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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生变
    时间如白驹过隙,范奇重生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

    令他不适的,不是重生,而是时时浮现的前世记忆,使他经常产生时空错位之感。

    在这个世界里,他不叫范奇,而叫姬狐。他的父亲就是后来在历史上大大有名的,东迁洛邑的周平王姬宜臼。

    他拥有现代打工人范奇和周朝王子姬狐的双重记忆,这是一个秘密,姬狐守口如瓶。在独处之时,他常常想,如果没有那次突如其来的发烧咳嗽,自己会如何?

    可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假设的人生即便精彩万分,也不如过好当下来得实在。

    好在,时间能抚平一切,这些年来,姬狐已习惯了新的身份,唯一不习惯的,是这个世界繁缛的礼节。每当被行礼折磨得筋疲力尽时,他甚至会勃发出一份雄心,想像那些在小说中看到的穿越者一样,利用前世的记忆优势,改变一下历史。

    这又谈何容易呢?与其雄心万丈,不如躺平摆烂,这是姬狐这些年来的心得体会。

    作为父亲的次子,得不到像嫡长子那般的关注,反而给姬狐许多自由。

    于是,姬狐常常走出王宫,去马厩牛舍,市肆街区,走走逛逛。

    开始的时候,那些马僮圉人,市吏商贾还都对他敬而远之。时间久了,见姬狐从来不端着王子的架子,便也与他亲近起来。一来二去,姬狐竟交了不少三教九流的朋友。

    这一天,阳光灿烂,正值暮春天气,洛邑城外,草长莺飞。

    姬狐闲来无事,与三五个轮休的城门守卫来到城外较射。所谓“较射”,也就是射箭比赛。通过较射,赢个彩头,然后与几个狐朋狗友到酒肆中畅饮,一醉方休。

    这本是姬狐过惯了的,但这一次却与平时不同,这是姬狐后来才意识到的。

    守卫领头的叫刘七,家住洛邑城东城墙根,他形容猥琐,身材粗短,却有一手射箭绝技,军中称他“刘百步”。

    与以往一样,姬狐眼看又要输给刘七了。这一次,他却想耍一个无赖,正巧有一群鸽子从远处飞来,他便指着鸽群,“刘七,你要是一下射下三只鸽子,今儿中午,我请兄弟们喝洛邑酿。”

    刘七与他的伙伴们鼓噪起来,“洛邑酿”的名声如雷贯耳,那是贵族的专享,像他们这样的普通士卒是难得一尝的。

    “兄弟们,今儿咱们喝定洛邑酿啦!”说着,刘七从箭袋里拈出三支羽箭来,张弓搭箭,姿态潇洒地一下射出三支箭,然后,得意洋洋地望着姬狐。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只见三只中箭的鸽子正在坠落。

    “神了。”姬狐由衷地赞叹。

    不等吩咐,士卒们快速奔出,去接正在坠落的鸽子。

    “王子,这鸽子有古怪。”一声惊呼,让空气骤然紧张起来。

    刘七循声望去,原来是子重,一个向来爱虚张声势的手下。据子重说,他们本来是商朝的贵族,只是没落了而已。

    在刘七看来,子重身上早就没有贵族的气质了,有的,只是市井之人的伶俐与胆怯。

    “一只鸽子,值得大惊小怪?”刘七吼了过去。

    子重与他的伙伴们向来畏惧刘七,拎着鸽子跑了过来。

    姬狐眼利,远远地便看到鸽子腿上系着绢帛,难道是……他曾听守藏室的史官们说,周人的祖先就已经会训练信鸽,并利用信鸽传递消息了。

    姬狐很自信,鸽子腿上的绢帛应该是书信。可是,到底是如何重要的书信,竟动用这么多只信鸽,三只信鸽腿上都有绢帛书信。

    “打开,读!”姬狐盯着子重。

    得到了命令,子重的胆气又壮了起来,他扯下绢帛,展开,朗声读道:“朝局有变,卿士速归!”

    姬狐闻言大惊,不用询问,他也知道这位卿士是谁,那可是大名鼎鼎、阴险老辣的郑伯——姬寤生。

    士卒们都沉默着,不发一言,空气已压抑到了极处。

    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姬狐很清楚姬寤生的为人——阴险冷峻、老谋多算,为了权力,便六亲不认的人。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对手。

    凭借郑伯姬寤生的地位和实力,在周王身边安插几个间谍易如反掌,这样的密信,定是他留在洛邑的间谍秘密发出来的。

    只是,这一次的消息非同小可,以至于间谍甘愿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要用一群信鸽把同一封书信传递给郑伯。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压抑多年的父亲要采取行动了么?姬狐在心中快速地盘算,他知道父亲的难处,东迁以来,处处掣肘,名为天子,实为囚徒,忍气吞声这么多年,也是时候站起来斗争一把了。基于这个猜想,姬狐非但没有感到紧张,反而觉得舒畅。

    “王子,不如咱们……”子重把话说了一半,便止住去查看姬狐的脸色,他竟看到了笑容,便更放心大胆地提了一个建议:“不如咱们也去找几只信鸽,传递假消息,到时候让郑伯真假难辨。”

    这出乎姬狐的意料,平日里看起来胆怯畏缩的子重,竟有如此见识,禁不住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众人望着姬狐,期待着下达命令。

    “此事事关重大,必须要汇报给父王。”姬狐沉吟着,他虽然十分赞赏子重的提议,但在这个世界,他早已学会了不动声色,因为在礼乐的掩盖之下,处处是对权力的处心积虑。这是一个看似美好,实则凶险的世界,要想生存,必须要先保护好自己。

    周室虽已衰微,但名分尚在。要对一个诸侯国采取措施,并且有可能会激起双边矛盾,还是要向周天子请示,以天子的名义去推进,这便是在这个乱世中最好的保护色。

    “即刻回城!”刘七一声令下,士卒们纷纷跳上戎车。在烂漫的春天里,三辆戎车绝尘而去……

    洛邑虽大,但已显露衰败的迹象;王宫虽雄,但早已门庭冷清。姬狐还是按照礼节,在宫门下车,末了,解下一块玉玦,扔给刘七,“给兄弟们的买酒钱。”

    留下一脸意外的刘七、子重,姬狐转身向宫门走去,他知道,在深宫之处,一定有一个惊天密谋在酝酿。

    姬狐仰头望天,不知是福是祸,只知道,从此以后,躺平摆烂的王子生活便一去不复返了。好在,佩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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