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的艰难劳作逐渐麻木了沈枫的精神,而李伯不再教字更是让沈枫的生活失去了仅有的调料。
这一日,沈枫路过河边,不经意间低头看到了自己在和河水中的倒影。
双唇紧抿,面容愁苦,双眼讷讷。
看着如此模样的自己,沈枫却没有任何的反应,收回目光后机械般地向工地走去。
傍晚,劳累了一天的沈枫微微弯着腰,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家中,刚刚坐下就发现母亲今天格外的安静,双眼无神的坐在一旁。
沈枫沉默地看着母亲。
此时,沈晴终于是忍不住哭了出来,直接扑倒沈枫身上。
沈枫见状立马扶起母亲,心中不妙:“发生什么事了?”
沈晴哽咽道:“你爹他…他走了…”
沈枫闻言仿佛晴天霹雳,恍惚了一下坐倒在地上。
一阵无言的沉默后,沈枫勉强回过神,起身将母亲沈晴扶了起来。
“之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听闻沈枫的话,沈晴只是拼命地摇头,一言不发。
沈枫见母亲不答,心中有了些不好的想法,迅速走进了父亲的房间内。
进入房间后,浓浓的药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
看着床上父亲的遗体,沈枫跪倒在地紧紧的抓着父亲的手。
只见床上的沈岳面容枯槁,仿佛一根枯枝躺在那里,而最显眼的便是其脖子上那道巨大的血痕,和其沾满血迹的右手。
此时血迹已经凝固,暗褐色的伤痕仿佛一柄利刃狠狠地刺入了沈枫的胸膛!
而沾满血迹的右手更是深深地刻在了沈枫的脑海之中!
他终于是崩溃了。
“啊…”
沈枫嘶哑着哭泣,仿佛要将体内的一切都呕出来。
窗外的夜晚开始飘起了大雪。
一片片厚重的雪花轻轻的散落下来,溅不起一丝涟漪。
冬天来了。
沈枫一家所在的地方名为安康城,按照这里的习俗,家里有人过世是需要建灵堂撒纸钱的。
但沈岳的丧事却很是简陋,沈家并没有多余的钱财去做这些。
一卷草席,一块手凿的石碑,仅此而已。
沈岳下葬后,沈枫母子二人互相搀扶着向家的方向走去,两人的身影紧紧的贴在一起,仿佛在惧怕着冬天的寒风将他们吹散。
回到家中,沈枫先是安顿好母亲睡下。
这几日的折磨让沈晴越发的消瘦,只吃了半个饼子,喝了一点水。
随后,沈枫木然地整理着乱糟糟的家。
他不想停下来,不愿意自己有时间去想父亲为什么…
将家里清理了一番后,沈枫出门买了点粮食,却发现邻里一直有人在对着他指指点点。
“老沈咋就这么没了?”
“谁知道呢,或许是以前过得太好了,老天可是公平的。”
“没准,以前老沈可是在咱们身上赚了不少钱。”
“谁不说呢,依我看啊,沈枫他娘也差不多了。”
沈枫并没有听到这些对话,但当他抬眼看去时,那些人却迅速将目光移开。
见此,沈枫紧紧的握了握拳头,默不作声地进了家门。
中午,沈枫见母亲醒了过来,立马端上面饼和肉粥坐到母亲床边。
“妈,吃点东西吧。”
沈晴看着儿子端过来的‘精贵’食物,刚想开口拒绝就被沈枫打断。
“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先把身体恢复好。”
沈晴眼含泪水,默默地将食物吃完。
见母亲还算听话,沈枫缓了一口气。
随便的吃了点东西,沈枫隔着篱笆墙看向院外,发现有两个人偷偷地在外张望。
沈枫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到房间内,翻找了一会后将一把菜刀揣进怀里。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个危险的信号,但沈枫已经习惯了凡事做最坏的打算。
是夜,沈枫将母亲安抚睡下,自己在床下打了个地铺。
而他怀中的菜刀早已磨得锃亮!
临近子时,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传入沈枫的耳中。
他站起身,提起菜刀,双眼狠狠地盯着正在轻轻颤动的门锁!
“咔!”
只见一道黑乎乎的身影先是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发现没有屋内声响后向前探了探头。
就在这时,沈枫狠狠地向这道身影踹了过去!
“噗通!”
这身影的主人显然没想到会遭此偷袭,一个不注意就被踹到在地。
出声安抚了下被惊醒的母亲,沈枫提刀迈出房门。
借着月光,沈枫清晰的看到被他踹到在地的人正是白天在他家外面鬼祟打量的两人之一!
这时地上的人发现偷袭他的人是沈枫,于是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恶狠狠的盯着沈枫。
“小子,把你家里的钱全部交出来,否则老子就弄死你娘俩!”
沈枫握刀的手不住地颤抖着,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
见沈枫不回话,这人再次开口说道:“我只要钱,不害命,你可要想清楚了!”
沈枫狠狠的吸了一口气,初冬的寒气将他心底的情绪压下了几分。
随后说道:“我家里没钱,你要是不走,就留在这跟我拼命吧!”
对于沈枫来说,此时抢他的钱跟要他的命也没什么区别。
眼见沈枫不为所动,这人犹豫了一下后发起狠来。
或许是见沈枫年少,这人直接冲了过来,手中的匕首猛的刺向沈枫的脖颈!
沈枫退后两步,见匕首挥过,提起菜刀砍向面前之人的脑袋。
这歹徒反应也不慢,躲过这一下后继续用匕首向沈枫刺过去。
随着“叮”地一声,沈枫将匕首砍落在地,手中的菜刀也被反震脱手。
他毕竟年少,尽管武器占有,但力量上要弱不少。
眼见武器落地,这歹徒飞快的扑了过去,想要捡起匕首,沈枫则立马拖住此人。
二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这时,沈晴从房门中走了出来,见儿子正在拼命,强忍住心中的恐惧,蹲下身捡起菜刀,步伐颤抖着走向二人。
“噗!”
随着一声闷响,菜刀狠狠地嵌入了歹徒的脖子,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将沈枫母子二人淋成了血色。
砍下这一刀后,沈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萎在了地上。
“妈!”
顾不得对尸体的恶心,沈枫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母亲的身边,连忙掐住沈晴的人中,不断的呼喊着母亲的名字。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初冬的寒风太过凛冽,吹散了这边的声响,周边的邻居依旧像以往那样睡得深沉。
就像这安康城的街景一样,毫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