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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习惯有时候是很可怕的
    夜凉如水。

    一个衣衫破旧的少年走在阴暗的小巷子里,摸了摸怀里的的15枚铜板,默默地向家的方向赶去。

    这15枚铜板就是少年一天的工钱。

    刺骨的寒风吹来,巷子边枯树上的乌鸦们“嘎嘎”的叫了几声,仿佛在对这恶劣的天气释放着不满。

    少年收了收衣领,试图阻挡住刮在脸上的寒风,脸色木讷地继续闷头前行。

    没过多久,一处破旧的院子渐渐出现在少年眼前。

    斑驳的灯光透过篱笆墙在寒夜里若隐若现,好似随时都会暗灭。

    但少年在看到这不起眼的灯光之时,眼神却浮现出几分神采,脸上的麻木也褪去了几分。

    少年走进院中,停在房门前轻轻敲了几下。

    “咚咚咚!”

    “谁啊?”

    房内传出一道声音,略微嘶哑,透露着几分紧张。

    “是我,我回来了。”

    透过房门,少年听到母亲轻叹了一声。二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枫儿,外面冷,快进来。”

    “吱呀”一声,一位妇人打开房门将少年拉了进去。

    妇人年逾四十,身形微矮,枯面容普通,头发略显干枯,粗糙的双手显露出生活的沧桑。

    少年走进屋内,脱去破旧的棉衣,随后将15枚铜板放到了桌子上。

    妇人见状收起其中的1枚,然后一脸心疼的说道:“这5个铜板你拿着,明天买点吃的,别饿着了。”

    少年脱下鞋袜,将双脚浸泡在母亲端过来了的水盆里,盆里的热水仿佛扫去了少年的疲惫,让他不自觉的舒展开紧皱的眉头。

    “妈,放心。我在外面吃饱了,已经花了5铜板的工钱了,剩下的你收起来吧。何况工上还管两顿饭呢。”

    母亲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却死活不肯收那5枚铜板。

    一时间,母子俩沉默了下来。

    不一会,水温渐渐降下,少年擦好脚,没有理会桌上的5枚铜板,率先开口打破平静。

    “爹的病怎么样了?”

    “好多了,现在已经睡下了。”

    沈枫的父亲名为沈岳,在几个月前染上了重病,因为没钱看大夫,只能靠着廉价的汤药养着。

    而沈枫一家的收入来源就只有沈枫的工钱和母亲做些纺织活的收入。

    少年见母亲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说些话却觉得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

    只是留下一句“有什么事要尽快告诉我”就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内。

    躺在温热的床上,他不自觉的开始了回忆。

    少年名叫沈枫,是个穿越者,或许也是最不起眼的穿越者。

    沈枫前世在孤儿院长大,靠着院长的帮扶上了大学,刚毕业就因为救落水者而身亡。

    不像其他穿越者那样突然而至,沈枫早早地就穿越而来,但直到十四岁的时候才渐渐恢复了记忆,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刚恢复记忆的时候沈枫是非常激动的,今生有着前世不曾出现过的父母,有着前世没有过的家。

    原来一家人一起吃饭的感觉是这样的,原来起床后能见到父母是这么的幸福!

    可就当沈枫以为这是老天看他上辈子过得太苦,想要补偿他的时候,却发现这一切并没有那么的简单。

    沈枫想过用一些前世特有的技能去赚钱,想过凭着现代社会带来的知识大展手脚。

    但现实却告诉他,这并不可行。

    如今仍旧有些不适的右手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当初为了赚钱,沈枫去街边摆摊给人画画,凭着迥异的画风抓住了不少人的目光。

    沈枫的画很便宜,也不敢画的太好。

    但即便这样,他还是被人盯上了。

    赚来的钱全部被帮派混混抢走不说,右手更是被直接打断,花了几个月才勉强恢复过来。

    沈枫也想过去加入城内的画舫,不管是给人打工还是教授画技,他都能接受。

    他只要赚一点点钱就够了,只要一点点能让他们一家生活下去的钱就够了。

    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收到过一丝一毫的善意,只得到了一句警告。

    “丹青妙物岂是你这泥腿子能沾边的!”

    之后沈枫又试了几种办法,但都无疾而终。

    直到那时,沈枫才对这个世界有了些基本的概念。

    这是一个等级森严,门阀吃人的残酷世界!

    想到这里,躺在床上的沈枫深深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

    毕竟,明天的工作可不轻松,那十几枚铜板的工钱是他无法放弃的。

    第二天一早,沈枫先是去看了下父亲,发现病情略有好转后松了一口气,随后轻轻的退出房间。

    只是沈枫并没有发现,在他出去之后,父亲沈岳睁开双眼看了看房门,然后扫视了一圈房间,挣扎着起身,将角落里的一件长条形事物收进了袖口。

    随后重新躺倒在床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简单的洗了一把脸,沈枫拿起桌上的一块黄中带绿的饼子,在看到桌子上的那5枚铜板后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却并没有去碰它们。

    沈枫死死的抓着饼子,边吃边走。

    饼子由高粱面混杂着野菜制成,对沈枫来说已是不错的食物了。

    吃完饼子,沈枫掏出水壶随意的灌了两口,混着口中残余的饼渣一并咽了下去。

    路上,沈枫不断的跟邻里们打着招呼,随意的应付着,就好像他真的是这个世界的少年一样。

    即便他身上没有任何的少年朝气。

    “哟,小枫,这么早就上工啊。”

    “嗯。”

    “什么时候教教我家那个傻小子,成天就知道玩。”

    “嗯。”

    “老沈的病应该快好了吧,这都快入冬了,我们都等着他复工修房子呢。”

    “快了,再喝一段时间药应该能好不少。”沈枫的脸色略有波动,话也多了一点。

    此时,一辆外挂金红色灯笼,四面贴着华丽丝绸的马车慢悠悠的驶过,使得本就不怎么热闹的寒暄瞬间冷却了下来。

    沈枫扫了眼这辆把自己全家都卖了也买不起的马车,没有去多想些什么,只是继续赶路。

    毕竟工时快到了。

    马车依旧慢悠悠的向内城方向赶去,偶尔帘子被掀开,能看到一个比沈枫小几岁的少年露出脑袋不断张望着。

    少年面容稚嫩,眉目清秀,脸上带着沈枫本该有的朝气,只是眼神略显傲气。

    这街上的风景显然入不了这少年的眼,他扫了扫街边百姓们的着装,嗤笑一声就将帘子合上了。

    沈枫没有引起这少年的一丝一毫的注意力,他就像街坊们一样,只是这街景的一部分。

    说来,沈枫的长相并不差,好好收拾一番也能是个俊俏的少年。

    只是生活的压力早已将他的心气磨散了,不熟悉的人不去认真观察,根本看不出他现在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进入工地后,沈枫发现已经来了不少工人,但相互之间并无交谈,若不是还有着干活的声音,这里的看起来更像是一座墓地。

    沈枫也没有跟其他人交谈的想法,只是默默地拿起镐头工作。

    这里的工作是按时间结算的,但每天至少要工作5个时辰才有酬劳。

    接近中午的时候,一个手提鞭子,身形矮胖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个跟班走进了工地,不断的打量着劳作的工人们。

    这人正是这处工地的管事,沈枫这些工人都叫他张爷。

    也许是没发现有偷懒的人,张爷不满的哼哼了两声,带着跟班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沈枫等人见其离开后,皆是松了一口气,但仍旧没有交谈的意思,只是默默地工作。

    日上三竿,到了休息的时候。

    今日的午餐是两个高粱面麦麸饼和一碗野菜糊糊。

    沈枫领过午餐,三口两口吃完后就独自一人坐在一旁,其他工人们也散开休息,工地上一时间无比的安静。

    沈枫抬头看着天边各型各样的云彩,发起了呆。

    他在想他的父亲。

    午休仅有一个时辰,不需要工友通知,不需要监工催促,所有人都在休息时间结束时默默地站了起来,继续工作。

    直至傍晚,工人们领完工钱离去,沈枫和几个同样年岁不大的少年围着一个烟袋不离手的老人坐了下来。

    沈枫不知道老人的名字,只是跟着其他人称呼其为李伯。

    李伯是工地的管事之一,为人和善。每天下工都会留下教其他人认字。

    一开始有不少人留下学字,但随着每日工作越来越重,留下的人就越来越少了,直到今日,就只有沈枫这几个少年还在坚持。

    对此李伯并不介意,也从来不与别人解释什么,只是每日教完字就走。

    一个时辰后,李伯拍拍屁股站起身来,看了看面前的几个少年,挥挥手说道:“明日开始就不用留了。”

    随后不再理会其他人,径直离去。

    沈枫看了眼李伯的背影,只能默默的将这份恩情记在心中。

    毕竟对他来说,报答二字实在是有些可笑。

    从家到工地,再从工地到家,这就是沈枫全部的生活。

    没有娱乐,没有放松。

    生活所经历的一切好似一张血盆大口,将沈枫前世的灵魂记忆吞噬殆尽。

    回到家门口前,沈枫习惯性的缓了缓脸色。

    依旧是母亲为他开门,依旧是几句简单的对话。

    不同的是今天沈岳好像恢复了一些,跟沈枫聊了接近半个时辰才睡下。

    父子间久违的谈心让沈枫的心情略有好转。

    不过明天的工作还要继续,沈枫并没有想太多,依旧早早入睡。

    “或许这一切就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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