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西家不扯,扯东家。
话说回来,作为东家的我爹我妈属实是忙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这边刚给张大厨等人,每人倒上了一杯热乎茶水。就听见,屋外传来的阵阵狗吠。
多年前,我家还养着类似于黑贝模样的一条老狗。在我的记忆里,老狗总是一副垂垂老矣、病怏怏的状态,终日蜗居在自己的狗窝周边。
听我爸讲,那条老狗是我爷爷一天进山套兔子回来的时候,无意中在一个堆满垃圾的荒地里捡到的。
那时,它还不过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小黄狗。背上有着几撮稀稀落落的黑色鬃毛,显得格外显眼。
我爷爷见到它的时候,小家伙已经被饿的奄奄一息了。
当时也不知道怎么的,小家伙看见我爷爷的时候,仿佛是濒死之人看见了曙光一般变得激动。
小家伙的眼神一直在我爷爷身上注视,从未曾离开分毫。它安静的等待着,等待着我爷爷的脚步朝自己,一点一点慢慢的靠近着。
不多时,我爷爷便已走到了距离小家伙一步之遥的位置。眼见天黑已经逐渐擦黑,我爷爷的脚步也变快了几分。
小家伙眼见我爷爷就要离开,心中的焦急溢于言表。又怎奈自身无法开口说话,只好无力的发出哀嚎,希望眼前路过的这个人类可以发现自己,从而救下自己。
可归心似箭的爷爷哪有什么心思管其他的琐事,一门心思地想着自己手中的兔子回家之后要怎么吃才好。
小家伙看见爷爷已然是身在一米之外,知道若是就这样继续无力的哀嚎下去,等待自己的只有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了
所以,小家伙用尽全身的最后一丝力气,努力的朝着爷爷发出了一声狗吠。
“汪!”
这一声狗吠,突兀的落在被夜色打湿的夕阳里,一时间,虽不曾在夕阳烧红的晚霞里引起阵阵涟漪,却也成功的引起了爷爷的注意。
只见爷爷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随后便开始低着头四处张望,寻找着刚刚落在夕阳里的那一声微弱的狗吠。
而小家伙见到爷爷听到了自己的“呼救”,双眼之中顿时生出了激动之色。两只前爪拼命的在地上扒来扒去,想要弄出些许声音,以此来吸引爷爷的注意。
或许是老天爷不愿看见这样一个生灵就此消散于世间,或许是小家伙的努力真的起了效果,又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小家伙终究命不该绝。
我爷爷在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下,寻找了一番之后,果真在一个破碎的花盆边,看见了用后背依靠在破碎花盆旁的小黄狗。
爷爷见到小家伙的时候,小家伙正用一双极为灵性的双眸注视着爷爷。
那时,当爷爷的一双鹰眼和小黄狗的眼眸对上的时候,小家伙的眼眸中居然流露出人性化的渴望、哀求,同时还带着一丝无助与委屈。
爷爷从未见过如此有灵性的黄狗,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小家伙再次发出细微的哀嚎时,爷爷才惊醒。知道再不救治眼前这个小黄狗,它估计就要挂了。
爷爷当即用手将小黄狗轻轻抱起,抱起小黄狗的同时,还顺手捡起来一块花盆破碎后留下的碴子。
爷爷将手中小狗放在了一处土地上,又用手中碎碴子划破白天在林子里套来兔子的脖颈,兔子虽然早已经死亡,但还是有几滴鲜血在脖颈的伤口之中缓缓地流了出来。
爷爷见状,连忙用手轻轻掰开小黄狗紧闭的狗嘴,使滴落出来的鲜血稳稳地落进了小黄狗的狗嘴里。
小家伙得到了兔血的温养之后,紧闭的眼眸随之慢慢的睁开注视着自己眼前的这个人类。
一人一狗,一时间,就那样默默的对视着。直到,小黄狗的眼中悄然地落下两行眼泪
就这样,爷爷救下了这个富有灵性的小狗。只是后来随着岁月的流逝,小黄狗慢慢的变成了老黄狗
爷爷后来对我爸讲:
“良啊,你要好好的善待这老狗,知道不?它是为父见到过的最有灵性的畜生,尤其是那双眸子啊”
自此,我爸一直将爷爷的教诲谨记于心,直到那老狗离开的那一天。
那天,天空中零零散散的飘落着微微细雨。那只老狗就那样孤零零的拖着自己风烛残年的身子,步履蹒跚的离开了自己居住了二十年的院子。
因为爷爷曾经与父亲交代,要好好的善待自家的这只老狗。所以,在爷爷百年之后的日子里,这只养在院子里的老狗,就再也没有被锁链锁住它的自由了。
当时我们谁都不曾注意,或者说注意了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觉得它无非就是出去走走,晚上就会回来的。
但它似乎像一个叛逆期的孩子一般,消失的彻彻底底。
我们谁都不曾想到,在这个如此平凡的一天里,这只老狗却再也没有回来
直到那年春节前夕,我父亲和他的几个哥哥去给爷爷上坟的时候,才发现在爷爷的坟前多了一具狗的骸骨。父亲和自己同行的几位哥哥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脸上都是流露出疑问和恍然的神色。
直到此刻,我们才知道我家走丢的那条老狗,原来是去找了爷爷。
后来人们在提到那只老狗的时候,都会说上一句:“嘿,那狗,可真特么通人性啊!”
这里解释一下,为什么这只通灵性的老狗知道我爷爷的墓地在哪里。原因也很是简单,只是因为当时为我爷爷送葬的时候,老狗悄悄躲在了队伍的后面,就那样默默的跟着送葬的队伍,一路前行。
在农村,家里走了老人,几乎都是将棺材在家中停放三天的。至于为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而猫狗之物,传说,离开世界的人的灵魂是可以附在其身上的。
(我想,应该没啥道理,毕竟科学大于一切。
所以,老一辈的人很是忌讳这些事情。我家的这只老狗或许也知晓自己的主人不愿意,让其靠近爷爷的棺材。
它才默默的跟在了送葬队伍的最末端,直至爷爷的棺材入土,也只是远远的蹲坐在一处,将爷爷的新坟位置牢牢地记在了心中。
闲话聊完了,咱们继续聊我家的小事儿。
我爸听见院中老狗无能的狂吠之后,知道是家中有人来了,跟张大厨等人客套了一句之后,起身便向屋外走去。
还没等我爸走到屋外见到来人是谁呢,就听见院中的老狗叫唤的怎么越来越不对劲呢?
那样子哪像是见到生人而发出的嘶吼声啊,倒像是它见到了数月未曾谋面的主人一般欢愉。
正当我爸纳闷这门外是谁的时候,耳朵里就传来了一声特别熟悉的女人声音。
“大黄,啧啧啧,过来过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我奶的老姑娘和老姑爷。我爸的老姐、老姐夫。杨雅霜和刘青羽二人。
今天的老狗是爷爷走后唯一被锁链锁起来的一天,因为今天总是会有生人到来。
为了确保安全,我爸还是将它栓在了院内的一棵枣树旁。这棵枣树陪伴了我整个童年。
不过此时我老姑已经向着老狗的方向走了过去,并且正用手来回婆沙着门外老狗年迈的脑袋,老狗也是露出了一脸的享受模样,安静的蹲在我老姑面前。
因为我老姑所在的村子离我家算是最近,所以两人到的最早。
“老姐回来了啊?快快快,老姐夫你俩先进屋说。”
此时,我爸也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见到自己老姐、老姐夫二人顿时流露出真诚地笑容,笑着朝两人所在的地方迎了过去。
然而还没等三人说起下一句话,一辆扣上棚的三轮摩托车(载客那种便停在了我家大门之外。
我爸和我老姑三人脸上同时露出了疑问的神色,转头望了过去。
只见,三轮摩托车上先是跳下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半大小子,随后车上又下来了一男一女。男的约莫三十六七岁的模样,女的看起来要比男的年长几岁,微微有些显老。
女人下车之后,在随身的挎包里,翻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两元纸币,递到了骑三轮车送自己一行人来到我家的司机师傅手里。
(注:9年代还存有我国发行的第三套老式纸币,两元纸币正面印有两位少数民族女子,背面印着“南天一柱”。颇有收藏价值。
当时的物价不高,但是钱的价值确实不知道是如今的多少倍了。女子能掏出两元钱付给司机,足以证明此三人路途遥远。不然,在当时那个物价,给个五毛、一块的足够了。
我爸等三人见状,连忙朝着来人的方向迎了过去。
我爸边走边朝大门外的一家三口打起了招呼:
“大哥啊,咋来这么早泥?你瞅瞅这事整的,来之前也不给老弟打个电话啥的,老弟好也知道不是。”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家中“安抚”了一顿自己孩子的杨成才一家。
此时正处在大门外刚要往我家院子里走来的杨成才闻言,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笑意,抬脚朝我爸的方向走了过来。
边走边说着:
“打啥电话,那电话费怪贵的,我跟你嫂子俩这不是寻思着,来这帮你忙活忙活啥的嘛,所以就起的早点过来了,妈和小慧呐?都挺好的吧?呀?雅霜、青羽来的比我早啊,哈哈哈。”
在我爸身边的杨雅霜夫妻二人闻言,同时开口说道:
“大哥我们(我俩这也刚到没多大功夫,跟你和嫂子脚前脚后的事儿。我跟青羽(雅霜也是寻思着,看看能不能帮良忙活忙活嘛,所以也寻思早起来点,过来瞅瞅。”
“哎呀,咱兄弟姐妹几个搁着客套啥,仨嘴都喊不出三个娘来的人,这不都整外道了嘛。走走走,快进屋,快进屋大哥,嫂子,哎呦,这不小文强嘛。咋一脸委屈呢,咋的?你爹揍你啦?没事儿来来,让老叔稀罕稀罕就好啦。”
我爸见几人就这么在门外客气起来了,一时间,觉得总在这站着也不好。所以,出言劝着杨成才等人进屋聊。
这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我爸便看见了躲在杨成才身后,自己的亲大侄子杨文强。显然,此时的杨文强还没从自己挨了一顿胖揍的痛苦里走出来,这我爸不问他还好,这一问杨文强刚刚止住的眼泪,顿时又如开闸的洪水,一股脑的,全部在杨文强幼小的眼睛里哗哗的流了出来。
“老叔~~我爸确实揍我了~~嘿~~”
幼小的杨文强一边哭一边带着哭腔跟我爸抽噎诉苦着说道。
“憋回去!!”
还不等我爸开口,就听见杨成才一声爆呵!直接将刚刚还在掉眼泪的杨文强吓得不敢再多出一声,只是站在原地轻轻的呜咽。
“大哥,你这是干啥,小强还是个孩子,你别老这么吓唬他。再给孩子吓出个好歹来。可咋整吧?”
杨成才这一嗓子,别说是年幼的杨文强了,就连我敬爱的daddy都是被冷不丁的吓一激灵。一时间,我爸略带幽怨的语气响在众人的耳中。
“完犊子玩意,一天就知道哭哭哭,你问问他,早上拥护啥揍他。一天毛毛愣愣的,没个正形。不揍他揍谁?”
杨成才瞥了一眼自己“不成器”的儿子,恨铁不成钢的恨恨说道。
(注:“拥护”同“因为”,“毛毛愣愣”同“毛毛躁躁”指做事急躁,做事不稳,不细心。
“行啦行啦,这得亏是没外人,要不然哥你这么训孩子,孩子心里得咋想啊?以后可别再当着外人面这么训孩子了啊,好啦,文强,你也别搁那嘎达哭鼻子了,都半大小子了,得是条汉子,知道不?走,老叔带你进屋,瞅瞅你小弟去。哎呀,行啦!没完没了呢还。”
小时候的我们,自尊心是很重的。所以我爸才如此劝慰着自己的大哥,让他不能再在外人面前伤了自家孩子的自尊心了。不然,真的可能,会在幼年的杨文强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