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妇产科见习的一段时间里,我不仅在住院部学习,也需要跟着老师去往门诊部坐诊。
跟着坐诊的第一天,来了一位三十加的女性,她带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
面容蜡黄,憔悴,两眉毛轻蹙,隐隐有着不安和担忧。
可能是已婚女性的直觉?
老师说:“是打胎是吧。”
几乎笃定的语气,让我惊掉了下巴
患者略难为情的看看我说:“是。”
我一时间不知该思考哪个问题,是老师接触太多这类患者?还是她身为女人有同感?或者是这位女患者不愿意生养了?
活泼的小男孩在整层楼乱跑,患者不得已在问诊期间,多次离开。
老师问:“之前怀了几次,生了几个?”
患者答:“怀了五六个,生了三个。”
咯噔,我的心脏漏跳一拍。
老师再次问:“末次月经是几月几号?”
患者答五月。
老师说:“那就是八周多,是选择手术流产还是药物流产?药流可能流不干净,到时候可能还是要刮一次宫嘞。”
患者顿了一会,说:“给我开药吧,我药流,都流了几次了,过程我知道。”
我站在老师旁边,低下了头。
老师听了,便开处方了。开完,打印缴费清单,嘱咐让患者先缴费再下楼拿药,再上来,告诉她服药的方法。
等待期间,我想了一会,还是开口问了一句:“老师,为什么她不想生,还要怀啊?”
老师先看了看电脑的处方,随后目光下移,落在患者的病历本上,她没开口回答我,我侧着看着她,她似乎回想起某些不开心的事了,从她短暂的沉默中,我好像依稀得到了答案,所以老师是和患者有共鸣吗?
老师还是回答了我:“这你就不知道了,结了婚之后,有些男的,为了自己爽,不戴套,让女的怀孕啊,最后就来打胎,氦,以后你结婚就知道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像平时那样的语调高昂,反而语音低微,语气也有些怨恨。
诊室陷入了沉默。
拿好药的患者打破了沉默。老师在开流产的药物同时还开了好几盒补血药,并且强调这些药尤其是补血药剂必须按时服用,在告诉服用方法之后患者便离开了。
几天后,我恰巧跟着另外一位老师在门诊坐诊,看见前几天要流产的那位患者,她带着一个脸盆来了诊室。
那天是第三天,没吃早餐的她还是带着她的孩子。在护士的监督下,她吞下最后一颗药,便坐着等腹痛,然后去厕所,最后将排出物给医生看一次,确认没问题就可以回家。
我在半小时后,看到了排出物,厕所里布满血腥味,视觉嗅觉冲击都很大。
在妇产科见习之前我未曾学习过妇产科这门课程,所以对当时医生开的药物,使用的器械一概不通,甚至患者做的手术名我都不知道是哪几个字,直到去年九月开学,我才正式系统地学习了。
大家可能不了解刮宫,药流等一些专有名词,人工流产分为两种方式,药物流产和手术流产。药物流产适于孕7周以内的女性,通过服用两种药物,在三天内,促进子宫收缩,排出胎儿(胚胎及胎儿附属物,虽然药物流产相对人工流产比较方便,但存在胚胎流不干净的问题,可能需要刮宫,所以第三天,患者必须在医院服用最后一次药物,排出物必须由护士或者医生确认妊娠产物是否全部排出,根据患者身体情况再进一步处理。
手术流产,适于孕14周内的女性,借助器械,进入子宫腔,通过吸引或者钳刮的方法,将胎儿带出母体。
流产也是一次小产,腹痛程度,出血量大小,心理压力不比生产时小。
随着流产人数的增加,好像大家逐渐觉得这是一件比较安全的事情?这不是一件好事,这么说吧,只要流产一次,便极有可能导致这位女性终身不孕。这样的案例屡见不鲜。教我妇产科的老师曾多次劝诫我们,只要怀了孕,就必须生下来,千万不要去打胎,怀几个生几个,要么不要怀!
我谨记。
我为这样遭遇的女性感到痛心,为那些离世的生命感到惋惜。
我憎恨让女性堕胎的男性,我厌恶那些让未出生的生命进垃圾袋,冲进下水道的男性。
凭什么为了满足你的一己私欲,让女性承受这么大的伤害?
痛苦不落在你头上,你便无所谓。反正药不是你吃,肚子不是你痛,血不是你流
对妻子的不尊重,对生命的蔑视。
简直罄竹难书!
这也是我想成为妇产科医生的主要原因,我不能对这样的现象感到麻木,并且希望尽我的绵薄之力,保护部分女性,让她们不再受此荼害,但太难了,这个社会问题存在太深太久了,我怕是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