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游起来时已经九点一刻了，看见手机里小张的短信，才隐约想起有这么一件事。
“姐姐加油啊，别忘了美美哒。”
美美的估计不行了，洗脸、刷牙、头发梳整齐就不错了，哪有时间做其他的。
干净的衣服里抓出一件，来不及看上身效果就出门了。
一出门就被冻得打了个喷嚏，想回去多加件衣服，看时间又来不及了，硬着头皮闯近冷空气里。
凡郁渐本来已经坐定，点了喝的，想到东西忘在车上又出去，刚开车门就看见孟游从面前经过。
他拿了东西跟在她身后回到店里，径直坐到她对面。
“你好我是凡郁渐，这是我的资料。”
孟游见他递过来几张打印的档案，第一张像是求职的简历，写着姓名、身高、体重、家庭成员之类，她只看见离异二字。
第二张是体检报告，红细胞、白细胞、血小板、高密度脂蛋白、低密度脂蛋白一些数字，看得她头大。
后面的依次是无犯罪证明和无负债证明、参与项目、获奖证明等等。
心想现在相亲都这么认真吗，她没有过当hr的经历，一时不知所措。
“凡这个姓我第一次见啊。”
“确实挺少的，熊猫姓氏。”
“不好意思我没有准备。”她略略看了几眼，就把资料还给他。
“孟游，35岁财务，单身，上一段恋爱是两年前，姐弟恋，交往五年三年异地，希望下一段能和年纪相仿的人谈，希望结婚。”
见孟游疑惑，他忙解释。
“昨天我就在你们身后，无意听见了。”
“嗷。”孟游隐约想起昨天一进门就看见的身材很好的尖儿菜。
“你还有其他想了解的吗？”他问。
孟游一时想不起要问什么，只觉得尴尬，和昨天轻松的气氛太不同了。
“没有了。”她喝了一口水。
“请问您说想要结婚，今年有结婚的打算吗？”凡郁渐毫无表情的一张脸，虽然清爽，在面皮下却涌动着一股坚毅的力量，单眼皮、目光坚定，瘦瘦的，像外国时装周上的中国男模。
“没有。”孟游摇摇头，她是社交恐惧患者，同时还患有完美面孔恐惧症，见了帅哥就像被注射了麻药，头脑短路、口齿不清、脸颊绯红、行动不便。为了避免人前大小便失禁，她遇见帅哥后都是夹着尾巴溜之大吉。
钟姚说她如今这般颓废都是拜之前交往的弟弟所赐，被他的美貌拿捏不能自拔。
“35了还没有结婚的计划吗？既然有想结婚的想法就要去执行啊。”凡郁渐看她不解释。
她偶尔也笑话自己，果然是小门小户人家的孩子，就长了个吃吃喝喝的心眼，对人生哪有什么规划筹谋。
虽然人生荒芜，总有人硬要踩出一行脚印，对这样的人，孟游是钦佩的。
她知道只要甘心做生活的囚徒，便可幸福，却怎么也不能妥协，成为大人世界的一员。她总觉得心理年龄停在了7岁。
现实是再过两个月，如果孟游还不能怀孕的话，她就要开始缴纳个人阻碍种群繁殖税，每个月上缴个人工资的百分之三十，并且要每周参加十六小时社区服务，照顾社区内孤寡老人、各种身体、精神残疾人，具体包且不限于散步、聊天、洗澡、翻身、喂饭、辅助排泄及清洁。
见孟游悻悻的一笑，凡郁渐也觉得气氛有些不尽人意。
“你猜世界上第一个做蛋挞的是谁？”凡郁渐也察觉出了，今天的她似乎和昨天那个轻松的她有些不同，是自己的这些郑重其事的材料吓到她了。她不会以为自己是来自中情局或者什么情报组织吧。
“谁，葡萄牙的某个主妇。”
“鸭嘴兽妈妈，原则上讲她既有蛋又有奶。”话一出口，他又觉得有些轻浮，可是，他没讲过笑话，搜肠刮肚只想到这个。
“鸭嘴兽是哺乳动物？”
“对，你平时喜欢看什么内容的视频？”
孟游想说喜欢看人家掏耳朵，好像洞穴探险寻宝，会屏住呼吸、心跳停止，随着巨大宝藏被拖出山洞她的心跳恢复、进而加快、莫名兴奋。
当然不能这么直接，那还有什么呢？当街大嚼猪尾巴。
“吃、睡觉啊。”听起来怎么像描述某种知名动物。
这两件事现阶段，凡御渐只能约第一件。
“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你喜欢吃什么？考拉姑娘。”
孟游的手机响了，她歉意的接听了电话。
“钟姚他们俩今早去二院了，她爸爸好像住院了，挺重的，二十分钟后我的车在小龙虾店门口集合。”郝一同急匆匆的挂了电话。
“有事情？”凡郁渐轻轻问。
“朋友的爸爸住院了，得去看看，不好意思啊，我得先走了。”
“好那下次再约，你直接去医院吗，用不用披件衣服，我车里有。”
“谢谢，不用。”
十分钟后，她就后悔了，立冬之后一连下了两天雨，乌蒙潮湿，像江南，像成都，也像《百年孤独》里那场旷日持久的雨，将人按在屋里，旷野还给神灵。
钟姚钟易姐弟考上大学后，父母关了老家的小面店，也跟着来了这里，重新做起小生意，手艺地道、用料实惠，几年间也攒了些口碑，就是起早贪黑太累了，加上北方气候干燥、冬季寒冷，腿脚、肩周、腰背老毛病时常发作。今天早上突然降温心脏不舒服，被急救车送到医院。
郝一同把小团体中社畜打工族的几人安排回家休息，明天上班，机动替换医院的人。把其他人排了最近几天的黑白班。
晚上八点半孟游回到昏暗的家，躺在在沙发上，房间里安静极了，楼道里清晰的听见楼上一家人上楼的脚步声。
手机叮咚一声，她划开，是一条短信。
“我是凡郁渐，这是我的号码。”
孟游回了“好的”就放下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