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见那紫霞已无,天空也只留下了月光的清辉,顿时无趣,翻身下了飞檐回到客房内
世界上的灯火又亮了起来,店铺前还未被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几下便熄灭了
秋了,是要结霜的时候了,许多农人家中存粮上交给了来收税的官差,就连地里刚刚割下来的稻子也不例外;许多人注定要在这夜中饿着肚子无法入眠,盼着天明来到
天明好等,世明又何时到来?世道之下,或者能够在这冬前活下来的,该不会有几个人了
少年点起烛炬来,躺在床上一页一页的阅读着那本封面标着《缉影三斩》的大理寺唐横刀法
大理寺的横刀刀法讲究以速度取胜,而这《缉影三斩》如其名字,招式主要以劈斩为主,虽然只记述三招,但实用非凡,就算放在武林中也是一等一的刀法
横刀刀型趋近长剑,少年以剑理套用,又用横刀试演
不多时便学了个大概,但速度比之所载而不够:这刀法虽妙,但也只是三招,因此这风雷一般的三招若是速度不济,其威能定然大打折扣
少年虽说修习《九殇剑典》,单拎出剑速度也算是武林中有缺剑术中的好手,修习类似剑术的武功按理来说应也有如此迅速才对
但无奈横刀就算刀型再趋近剑,但终究是刀而非剑,又比折霜重了二三斤,用起来不大习惯,速度降下不少
况且这书上所述刀法必有一瞬破空之声,少年还是没有达到这个境界
叹了一口气,他借上烛火又看起了凤鸣山杀人案子的卷宗
粗略翻看了几遍又不看了,反正那少卿是用自己试探南琼王的态度,看不看仔细也并不重要
又解下背后瑶琴,想要将当初于天上的紫霞化入曲中,少年通晓音律,这倒也不算一件难事
不多时便找到了一段旋律,但少年隐隐觉得并不满意,弹奏下来改了不知多少遍次才觉着有些意境,对窗外一看,原来月过枝头,将要偏斜西山,将要颓去
顿时百无聊赖起来,便又想到那偷窃自己财物的小贼
想着不如亲自去审一审,看能不能套出一点武功招式与他的轻功气决,这若是套了出来,对于自己目前来说倒是也有脾益
《九殇剑典》练不懂,《云月仙身》这一门自轻功功法又到了牛角处,现下若是能够练多一些武功招数……
起身借着窗框脚尖一点,飞出客房,不出半刻便到了之前来到的县衙处
县衙那大门上有着一块匾子,用金漆写着四个大字:“清正明廉”,少年瞧见那匾后给白蚁蛀得不成样子,还有蛛网灰尘一类,显然就没有几人会去瞧这匾子,更不用说清理一事了
那县衙里的衙役走得差不了多少了,留下也不多,倒是方便了少年夜中潜行而不被发现
县太老爷的房间里依稀闪出两点火光,不时传来银两、铜板相碰而发出的响声;少年心底暗自骂了一声狗官,也不停下,远远绕开那县老爷的房间,就怕给人看见
不久便到了县衙当中的囚牢
囚狱外有两个看守,便静静躲在一边准备伺机而动;那少卿是要看自己试探南琼王态度,自己还未接近南琼,决计不能横生事端,若是直接用大理寺官差的身份进去恐怕是不妥
想着,陈殇又想到自己可以设法将那衙役引开,但是投石的声东击西之策连三岁小孩都知道了,绝不是可用之策,倒是可以凭自己将这两个衙役引开,若是凭借轻功,这两衙役绝对追不上;若是追上了,陈殇倒也乐意给捉进去——轻功连两个衙役都比不上,自己又有什么脸面在江湖上继续行走
不过若是这两人想要叫人帮忙,自己大可点了这两人穴位扔在一旁,这两人内力低微,若是自行解开也得五六个时辰
若是不喊,引开之后便可想办法乘机脱身,借轻功回到此处,倒也不失为一计良策
至于衣物的问题,陈殇见这囚房正好遮住月光,那两人在慌忙之中绝对看不清是大理寺的官衣,而这大理寺的衣物本就漆黑,那两人看见的无非便是一道黑影闪出,而且这两人要是能够识出自己的谋算,也早不会只是一个衙役了
陈殇也不废话,脚尖一点挺起一剑向着其一衙役的肩膀之上刺了过去,陈殇这一剑倒是收了力道,只消刺到那衙役肩前便会停下,毕竟这一剑只是为了吸引这两人的注意,为引开这两人做准备
这一剑极其迅速,夜里本来只有火炬子照明,两衙役只看见一团黑色物事闪来,怎么看清是大理寺的官服,虽说没看清少年快剑,但依旧下意识抵挡,两人抽刀相比这快剑慢了许多,待官刀出鞘之时那银光早已欺至身前
那是一道自黑夜中闪出来的银光,又突忽间被火光照的橙黄,无法抵挡
不料长剑突然圆转,那黑色物事向左微移,银光从斜上劈斩下来,去路赫然是左方衙役腰间位置
一来二去,那左侧衙役的刀才及时护住腰间,只是少年不料“折霜”之锐利,竟然将这官刀像切豆腐一般切开
自己佩剑锋利至斯原是一件好事,但若是伤害了这衙役,只怕有人追究起来发现是自己,大理寺的职位虽说会有那少卿保住,但实权便不会再剩下多少,更别提探窥前朝被封卷宗了
好在少年及时将内力化作横劲,“折霜”剑身振动几下,恢复平静而没有继续斩下
轻功跃起,轻轻巧巧落在牢房房檐处,背对月光
那两人先是一愣,随后一个想要叫出声来求救,一个想要逃跑,陈殇先是点了一个人的檀中,见那人追来,又看看被自己点中檀中而刹那间倒在地上的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又将另一人檀中点上,两人便这么一横一竖倒在地上,也不多看一眼,便飞身进入
那囚狱还算窄小,只有三间可用,陈殇倒是借着墙上唯一的火把看清了在中间的牢房当中关押的便是之前盗窃自己财物的小偷,他腰间有着一个金鱼似的玉佩,陈殇突然想起自己在陈四狗交付的信封上看见过这个玉佩,当即用内力将门锁破开,向着里面昏迷着的那个窃贼走去
陈殇打开酒葫芦向着那人仍在流血的断臂处滴了两滴酒防止伤风,那人刹那间痛醒了过来,一双眸子死死盯着陈殇,却因为臂上传来的剧痛使得一句话说不出来,过了一会倒是陈殇看向他腰间的玉佩先开了口:“这玉佩是不是你的”
那人恶狠狠地盯着陈殇,显然是对自己方才斩断他的手臂耿耿于怀;陈殇倒是也没有太过奇怪,自己斩了他一条手臂,从此他便成了残疾,若是不恨那才奇怪
陈殇从怀中掏出了那封陈四狗交付的书信,指了指上面绘着的金鱼玉佩借着旁边映进来的火光指给那人看
那人却是瞳孔一缩,忍痛着向陈殇怒斥道:“你对陈叔做了什么?!这书信是寄予我父亲的,怎么会在你这里!你这大理寺的狗官害我断了一臂,又害的陈叔门寨尽灭,但凡我以后还剩下一口气,也誓要将你杀了!”
说罢,又想向着陈殇扑来,只是剩下的左手与两足及颈部四处都被铁链锁了住,这一下没有扑着,却叫那墙上栓铁链的钩子处掉落了些许灰尘来,被火光一照倒像一片尘雾落地
陈殇方才听这少年说道陈叔,便知道大概便是陈四狗了,又想到这小贼说这书信是寄予他父亲的,便又起了疑心,问道:“这封书信是陈四狗临死时交托给我,说是交给凤鸣山大侠的,你这品行不端的小贼安敢说这是交给你父亲的?”
那人依旧是怒视着陈殇,又道:“我能盗窃为生,还不是托了你们这群狗官的福!”陈殇掐算衙役换班的时辰差不多了,抽出折霜又道:“我先救你出来,有什么到外面去说;你这断手之处我会给你两钱银子,自己去找人医治,死了我也没有甚么损失”说罢,几剑砍断铁索,那人一下反应不过,倒在地上
陈殇倒也没有废话,自己先行走出囚室,那人不久也左手扶墙出来了
陈殇远远看见远处有人过来,拽过那人左手上还有半截的锁链,又抓住地上那两杂役,用内力将那两人也一并拉到公堂柱子后面
来人正是那大理寺的主簿与县长,但远远还有一个人影,黑云遮月之下陈殇并未看出是谁
“南琼凤鸣山那边的事怎么样了”声音从后来那人的方向传出
“都妥当了,整理给大理寺的文书改了,上面追查下来也不用担心什么,替我转告大人,以他在朝局上的控制,出不了差错”那个大理寺的主簿答道,而又听得那个县长道:“小人这里还有征收上来的良马十五匹,听闻大人一直被委派买马,那这些马就权当孝敬大人了”
忽然那黑暗中的人道:“来了就不要偷听,还不现身!”少年听见一道劲风向自己方位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