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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特立独行的孤独症患者
    不管亨利自己是否承认,他总归是被自己对金钱的渴望所引导了。

    家里虽然很缺钱,但同样的家教也十分严格。

    他学习舞台设备操作这样久,一直算是隐瞒了母亲阿卡西娅。那个传统老派的女人、那个坚强的母亲肯定会觉得到处奔波的这些工作不稳定,娱乐产业圈子内一直流传的某些不好的传闻也会让她不安。

    他害怕得不到母亲的支持。可他迎着明亮的白炽灯光向前走,脑海中对自己正在进行的事有了清晰的认知。

    再说什么都只是取巧地避开了重点,只要赚得到钱补贴家庭,相信她就会放心。我该给她买些什么?她看到我工作带回的钱会有什么表现?想到这,亨利的步伐变得更加有力,很快他就从离场的人群中间看见球场吉祥物。

    “那么,来给我带路的人呢?”亨利自言自语地站在那个吉祥物旁,边留意走过的人们边打量那只作为利物浦球队吉祥物的红色鸟。

    不得不说,材质摸起来很舒服,毛茸茸的感觉很是讨喜。

    但可惜,他是曼联的球迷。他拍拍鸟的腹部,传来的声音和手感并不是硬的。

    “喂!老哥,你在干嘛呢?”那只鸟吉祥物转过头来,塑料头壳的鸟眼睛就像是在注视着他。

    亨利这才意识到这个吉祥物是人套着壳扮演的,听声音里面的人似乎是个青年。他们这边的声响引起了旁边的路人的注意,亨利对着那些打扮开放、脸上总是洋溢着热情的女孩们尴尬地笑。

    “抱歉,我还以为你是雕像。你一动不动的,这广场的光线也不算明亮,这是某种行为艺术?”

    “说来,我完全没有吓到你?至于你想的行为艺术,并不是,这就是我的工作。你在这转悠太久,又上手乱拍,我忍不住就向你说话。”

    “在这站上一整天的保持不动的工作?”

    “并不是,会有人换班。”

    “天,我可想象不了这事有多难。我很好奇你知道或者想过这种工作存在的理由吗?”

    “并没有,我管那么多干什么呢?我只是拿钱干这活计而已。”

    这位“并不是”先生似乎有他自己的一套说服自己的理由。

    亨利在心中为对方起了一个贴切的绰号。同时他有些困惑,他看向球场的方向,想不明白为何要让人来扮演一动不动的吉祥物。

    “如果,没什么事。请你站得远一些,我也就不再和你讲话,要是让老板知道我没有扮演好沉默的利物鸟,今天的报酬就会被扣。”

    奇怪的事,奇怪的人。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亨利只得撇着嘴向一旁挪步远离沉默的“并不是”先生两米,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呵欠。

    他没有看见惠林顿给他说的什么人,甚至球场边的人越来越少的这段时间连个问停车场怎么走的人也没有。

    等了约十分钟,时间变得越来越晚,他甚至想过离开了。

    无奈之下,他开始向着球场内走去。

    他想试试看是否能碰见惠林顿,并让惠灵顿直接带他去拜访怀特先生。尽管,他现在已经没那么想要去结识有钱人,也想明白那些有钱人大概只是心血来潮才会让他这样的穷小子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自己做到的那些事只能说是在小圈子内有了些名气罢了,大概也不能改变自己无足轻重的地位。清楚地解析自己的处境之余,他还是觉得这件事就像惠林顿所说,这可能是多一笔收入的机会。

    亨利大步向前,没有注意到“并不是”先生站在广场正用着他那两只漆黑的眼注视着他。

    重新走回四号通道内,暖色灯光让亨利突感困倦。现在的他想立刻就找个柔软的床赶快躺上,然后在这几个小时内坠入梦中,不再理会现实中的事情。如果不是那位怀特说什么要见他,而且对方又是个有钱有势的家伙。

    但亨利没有预料得到,通道里还真有人在等待,看见他走过便迎接了上来。

    “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十三分钟。”

    “怀特先生?”

    此人带着一副墨镜,但从着装打扮来看,正是在舞台上发表了谢幕辞的大卫·怀特,那位年轻的富家公子,其父老怀特是音视公司的总裁,也是世界著名的慈善家。

    “你还没介绍自己,你至少是知道我的姓氏,但我却对你知之甚少。”

    “亨利·穆尔,我有一个很寻常的名字。”

    “跟我来,坐上我的车我们去喝一杯,我好不容易才甩掉了赞助商的人,他们开的庆功宴庸俗至极,光是看上一眼就会兴致全无。”

    毕竟都是出钱出力搞摇滚音乐节的人了,有些令人琢磨不透也正常。亨利保持缄默等待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大卫眨眨眼,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亨利,然后说:“我想想,五月花那首歌里的亨利就是你吧?天才?和一个天才说些话想必要更为有趣。”

    “那些朋友们过度赞誉我了,我能帮他们搞出那种蓬松的音色倒是意外。”

    路过广场时,亨利发现利物鸟已经不见了。

    “在我看来,这不该是意外这么简单的事。你过去一直在琼斯的鞋维修店里当学徒,花了九个月就将大多数的音效操作融会贯通,还能让一支乐队拥有一种特色,你真的挺让人感到有趣。”

    怀特的车是经典的g33。关于这辆车,亨利从来只在街上那些混混伙计的吹嘘中听闻过。它启动的声浪、圆润的造型、镀铬的轮毂……诸如之类的话引起过他几度的幻想,然而,它现在就这样停在这里,艳红的喷漆反射着球场灯光。

    车一发动之后,亨利大着胆子问:“怀特,请问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有些问题罢了,先前我也说了和那些庸俗的人同行是一件枯燥的事。另外别叫我先生,我不比你大几岁。”小怀特发动引擎将车飞速地驶离停车场,顺着山间公路离开了咕噜山。

    “好的,亨利,你的工作完成得很好,我想想,五月花那首歌里的亨利就是你吧?天才?但几乎每个乐队的私聘调音师都在看你的笑话。我想知道惠林顿给了你多少?”

    “加上小费是115镑。”

    “真的?从通货膨胀再到几次货币危机,8年代要结束了钱这东西也就越不值钱了。这对我而言都不算什么,但你猜猜他从我这里拿走的是多少?”

    “那不是我该关心的事。”

    “你很聪明,但太保守了,我现在明白你确实不该是天才。倒也是,我从你身上看不见天才的影子,我想象中的天才大多都是拽的上天的潜在精神病患者,他们受不了一点委屈。但我也一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措辞来代表你,我只能说你依然和一般人不同。”

    “我觉得只是当个聪明点的人就足够了。”

    “确实如此,做个聪明的人就足够了。”一路下来的山路并没有太多车,这位自信至极的小怀特再次踩了一脚油门,将车开到了11迈以上。“这才叫快活!实不相瞒,山上的这场演唱会算是我第一次搞出的有收益的事,用我家老头的话,一次有效的投资。呵,这下该让他们闭上说我游手好闲的嘴了。”

    那是针对不动产的吧。亨利没有在小怀特的兴头上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他担心现在说些什么让小怀特不快然后分心弄出交通事故。

    他从未有过这样刺激的体验。一只手紧紧抓住安全带,受到了一点惊吓连困意都被他丢在脑后。但慢慢的,他发觉自己似乎也不讨厌这风驰电掣的感觉。

    驶下山路之后,就是环城高速。

    驾着车狂飙下山的小怀特看见了路口测速的警官站在他那辆蓝黄相间的车前。

    大卫低声说了些什么,亨利没有听见也不打算去细想。他佝偻身子努力地回吞唾沫着,心里念叨着:谢天谢地,至少车算是回到65迈。

    “你还好吧?”小怀特将车停在了一家通宵营业的酒吧前。见亨利的狼狈样,他感到很是好笑。

    “不太妙,有点想吐。”

    “你也太逊了。要是受不了,你就给我说一下,待会你去喝两杯就好了,先忍住别吐在车上。”

    “我已经坚持好一会了。”亨利跟着大卫下车,没有忍住腹中的难受抱着一旁的垃圾桶吐了起来。

    等到亨利将胃中几乎不多的东西吐得差不多消停之后。大卫推开了酒吧的门,躁动的摇滚节拍立刻就从室内向着外窜去。

    “沙滩男孩的《darlin'》。”亨利轻声说出酒吧所放的音乐名称,他的脚尖忍不住跟上了节拍。他的向酒吧要了一杯水先涮了口,脸色已经没有刚下车时的惨白。

    “你一听见音乐就恢复状态了?”

    “也许它们就是有这样的魔力,总叫人能重振精神生活下去。”

    这个简单的调侃打开了话题,二人找了位置坐下付钱点了两杯无限续杯的啤酒。既然刚开始聊到音乐,他们也就顺着这个话题聊了下去。

    这家酒吧的位置位于商业中心区,大概也就是所谓富人区消费。亨利关注了一下价格表,发觉自己大概不是这里的目标顾客,自己手中的那点钱在这些街区逛个来回大概肯定就没了。

    平心而论,他自己是舍不得来这消费的。

    酒吧的音乐是从电台中传出,但显然今晚是沙滩男孩的专场,上一曲刚刚结束,《don'torrybaby》那舒缓的合唱便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酒吧的角落。

    “我看,沙滩男孩的音乐不错,但只是听他们,我觉得有些单调。我更想听《rubbersoul》里面的歌。这里可出过不少知名乐队,要是在平常你总能看见乐队人占着那片圆形舞台。”谈到那些乐队的事,大卫有些兴奋,他点起烟喝了一大口滋润了嗓子,“然而,今天他们都不在这里,不在任何一家酒吧演出,就算有也是一些还没有拿出伟大作品的乐队。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都去参加了你主办的音乐节,进行一场盛大的演出,一场每个人都十分享受的演出。”亨利应和着回答,答案很简单。

    “是的,他们都去了我办的演唱会,然后他们就站在我的身后,让摄像师给我们拍了一张照。这真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不得不说,你有听过丹特的“迷幻世界”吗?”

    “迷幻世界?”

    “一张很有趣的专辑,听起来就很有魄力。尤其是那首孤独症患者与伊萨忒阿,丹特那人据说是从奇异的地方回来的,这才让他写了那么多歌。不过我想,他们也是吃多了什么你都懂的东西才能从源源不断的幻觉中获得灵感。他们过去就站在这个舞台演唱了,不过好景不长,他们的主唱就发了疯扣动了扳机,参加了27岁俱乐部,因为缺乏主心骨,这支乐队也就解散了,他们的母带还放在我家音像公司的仓库。”

    谈话的话题总是不定的,他们谈到了亨利今后对自己生活的安排。

    “我只是我没有想到,这年头还有人能够主动吃亏。如果惠林顿那家伙敢私吞我的钱,我一定是会让他瞪大眼瞧瞧他欺骗的是谁。”大卫喝酒的速度越来越快,他说,“回到我最初想问你的问题。你近来崭露头角,有对自己的未来有过展望吗?”

    趁着酒兴,亨利说出了他一直按捺在心底的所想:“我要尽可能地多赚钱,等待我的弟弟上了大学,然后我也去大学搞个电气的学位出来。”

    “那非常不错,很好的志愿。”

    “说实在,我甚至想让你来到我家公司来工作。你展现出了一定的潜质,今天的演出与谈话就能证明你是值得投资的家伙。我的兄长去当了议员,至于家里的公司早晚都会落在我的头上,我也需要在各方面的地方插入我自己培养的人才能让整个公司顺利地按照我的预想进行。”

    这大概是这位有钱人的酒后胡话,亨利没有往心里去。他清楚自己的水平,离称的上专业还差得老远,可能大卫第二天醒来就把这些给忘掉了怎么可能就能打动一个头脑清醒的

    一直到了深夜,亨利表达出了离开的意愿。

    到此为止,他们也喝了好几杯酒。也许是醉意攀上了大卫的脊椎,他告辞摊在酒吧的厚皮沙发上说:“跟我说说,你每天回家究竟是为了什么?”

    “同你一起聊音乐爱好很是有趣。但家里总归会是有在乎的人,况且明天我还有要紧事要做。”

    大卫·怀特闻言也只是伸手挥动两下就不再多说什么。他闭上眼像是陷入了沉思,看起来有种难以孤独感。

    亨利无法理解这种情况产生的理由,他只是期待这位小怀特先生能谈谈他所关心的事。但这位怀特家的次子开始趁着酒意郁郁寡欢时,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该抽身离开了,以免见到小怀特酒后流露出的醉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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