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完码之后，高阳坐到了椅子前，拉下口罩，让“大白”顺利地采集了核酸。
但是不同于往常，这只大白将咽拭子折断放到采样试管中之后，没有面无表情地用酒精消毒就请下一个人，而是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给他“比心”。
高阳愣了一下，看清了那人的眼睛，就笑起来，低声道：“注意身体，别累着了。”
他知道后面的人还在等着核酸，就站起身，在临离开时在大白的桌子上放了一个东西，留下一句：“我等你回去吃饭。”
……
罗潭心里跟堵了棉花似的难受，尤其是看到大白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心形棒棒糖的时候。
“喂，不是罗潭，你到底看什么呢？”冯安宁突然出现在身后。
罗潭气闷闷地说不出话，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大白，憋了半晌，问冯安宁：“你觉得那个大白是男生，还是女生？”
“女生啊。”冯安宁莫名其妙，“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哦。”
“这年头连大白都能秀恩爱了，真是世风日下。”罗潭小声嘟囔，心里的酸劲儿扭不过来。
冯安宁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是觉得她这个样子奇奇怪怪的，实在让人猜不透，便抱胸皱眉问：“喂，你到底怎么了嘛？”
“没事儿。”罗潭收回目光，开始漫无目的地刷手机，嘴里阴阳怪气，“就是有些人真人不露相，平时看不出，没想到背地里居然那么受欢迎啊。”
冯安宁觉得她有病，又懒得跟她计较，耸了耸肩，就当自讨没趣。
……
出了电梯口，沈妙紧了紧口罩鼻夹，迈步走进booksay办公室。
顺着磨砂花纹的透明玻璃门看去，办公室里已经不剩几个人了。从早上社区通知居家办公开始，员工们搬东西的搬东西，能回家的回家，现在屋里也不剩几个人了。
墙上的现代时钟嘀嗒走过，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沈妙推门进去，就看见一个身材瘦削的女子正戴着口罩，收拾着办公桌上的东西。
这女子瘦得有些羸弱，紧身牛仔裤勾勒着长腿，上身是booksay的职工白衬衫，尽管戴着口罩，但仍能窥见她脸上像抹了层面粉一样苍白。
——并不是粉底液抹多了，她这人平时脸色就苍白得如一张白纸，脸上也没几分笑意，跟人说话时木木的，booksay的员工都有几分怕她。
见沈妙进来，她抬头，冲沈妙简单地点点头：“妙姐。”
“小其。”沈妙冲她微笑了一下，“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
卞默其似乎有些意外，这个平时严肃苛刻的老板竟会主动关心自己，不过也没露出多少意外，就回道：“哦，很快就好了。”顿了顿，她又问：“妙姐还有什么事吗？”
“昨天没看工作群？”沈妙似笑非笑。
“……哦，抱歉，我昨天睡得早，今早才看见。”
卞默其没有看她的眼睛。
“尽快吧，”沈妙转身向里间走去，声音越来越远，却是不着痕迹的冰冷。“除了你们运营部，其他的部门，方案早就打给我了。”
卞默其原地站着，眸子里淡淡的没有情绪，呆愣了一会儿，似乎嗤笑了一声，又继续手上的动作。
……
沈妙坐在booksay办公室后身的一个小屋子里，心中发着愁。
这个小屋子也就十几平米大，刷着白色乳胶漆，墙角有一张单人床，衣柜里塞着衣服等等生活用品。
这是钱老板当初设计大楼时为这些创业者搞出的员工宿舍，为那些想创业却没钱租房子的苦逼毕业生创造了物质基础。沈妙家虽然就在陇邺，但离cbd还是远了些，平时就在员工宿舍住着。
booksay住员工宿舍的不多，看形势严峻，能回去的差不多也走光了，工作室住宿舍的几乎没几个人。沈妙还在犹豫，她是住宿舍呢，还是趁着没封城赶紧赶回家里。
正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突然响起来了，来电显示“潭表姐”。
沈妙刚按下接听键，就被吵得把手机拿远了几厘米。
罗潭在手机里鬼哭狼嚎：“啊啊啊啊啊啊小表妹！完了完了我完了！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妙：“……潭表姐，你好好说，出什么事了？”
罗潭吭哧瘪肚了半天，最后留下一句“我不敢说，你看微信吧”就把电话挂了。紧接着，沈妙微信就收到一张图片。
[姓名：罗潭]
[检测结果：阳性]
沈妙：？
不是，什么玩意儿？
沈妙狠狠眨了眨眼睛，心想自己大概是在谢景行那个报刊亭呆了太久，把脑袋熬坏了。她再仔细看那张检测报告，然后发现结果一模一样。
沈妙：“……”
紧接着，像是要印证事实一样，又一个电话打来，来电显示“白焰写字楼社区刘姐”。
刘姐正式通知她，由于她们公司出现了异常人员，现在紧急封层，所有滞留在本楼层的员工全部暂时到员工宿舍居住，等待进一步排查。至于罗潭，已经被带走做深入排查了。
“……”
沈妙看着天花板，深深叹了口气。
这下可不用她犹豫了，就在员工宿舍呆到天荒地老吧。
……
湖悦小区某栋某层，高阳正艰难前行。
至于说他为什么“艰难前行”，大概是因为，他右手臂弯里抱着一只棕色的小狗，左臂挂着一堆蔬菜水果跟宠物用品，左手里还拿着个手机，正在跟人视频通话。
右手的小狗很不老实，也不知道它是想跳下去，还是觉得这样被抱着不舒服，一会把前爪扒到高阳肩膀上，一会又钻回他怀里，高阳既怕它掉下去摔到，又怕左手的东西撒满地，只好不时地维持平衡，把狗从肩膀上拉下来，神采乱七八糟，简直好不精彩。
手机里的人看着他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高阳难得地有些恼火：“罗潭，你还笑得出来？”
罗潭撇了撇嘴：“反正都这样了，就凑合着过呗。”随后看着手机里的画面，又大惊失色：“喂喂喂，小黄要掉下去了，你赶紧——啊呀，好了好了，你吓死我了。”
高阳：“……”
他气笑：“罗潭，是我给你干活，你就不能关心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