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潭在腰间围了那件淡粉色的防晒服,从厕所回到了工位上。
抬眼向前望了望,她看到高阳正坐在她斜前面的工位上盯着屏幕打字,随即收回目光。
她确实算到生理期的日子,但也没想到来得如此突然。
面前又浮现出男生的脸,俊秀又温和。
他从包里掏出一件淡粉色的防晒服,对她道:“我手里只有这件衣服,这个包是我妹妹的,你看看里面有什么你能用的,就拿去吧。”
没有嘲讽和不耐,他提及此事时包容而温和,甚至在最后勾起唇,礼貌地冲她笑了笑。
罗潭觉得心里怪怪的,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莫名的开心。
从她与高阳相识,她对他的印象似乎都是不靠谱的花瓶。如今却从他这里触及到一丝温和的柔软,这种感觉让人心里乱糟糟的,也不知究竟从何谈起。
又往斜前面瞟了一眼,罗潭心里想了想,下了决心。
……
傍晚的时候,凉城下起了雨。
天色昏暗,阴云密布。没有风,雨丝垂直落下,淅淅沥沥地落入地面的一层水膜。整个城市笼罩在雨声中。
沈妙下公交车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很大了。
抬腕看看手表,已是夜里十一点钟。
用仅有的办公包挡住雨,她抬腿飞快地向白焰写字楼那边跑。白焰写字楼距离公交站不远,只要经过一个岔口,就到了。
沈妙几乎是闭着眼向前冲,雨幕如雾,跑了一会儿,突然眼前一黑,撞到了一个人。
她倒是没什么事,就是那人挺惨,摔了个大马趴。那人哎呦哎呦地站了起来,沈妙确认他没事后,看到岔口已经到了,便快步走了进去。
……
高阳回家之后,倚着床头看手机。微信界面仍然是群聊“陇邺三剑客”。
凉城一枝花:靠靠靠!气死了!路走的好好的,突然撞上个人,捏马,摔死我了!
softabyss: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该。
凉城一枝花:高阳,你吵到我的眼睛了。[微笑]
凉城一枝花:[/图片]
凉城一枝花:波棱盖卡秃噜皮了,手也擦伤了[大哭]
softabyss:。。。明天到容芳去一趟,我给你看看。
凉城一枝花:就等你这句话呢[呲牙][爱心][爱心][玫瑰]
渊:你俩说够了没?@凉城一枝花,季羽书,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把伞给我带过来?
凉城一枝花:[呲牙]马上马上
凉城一枝花:???
凉城一枝花:靠!完了三哥!我钥匙串没了!
渊:?
凉城一枝花:完了完了,估计是刚才摔跤的时候给摔下水道里了[大哭]怎么办,荣芳的钥匙还在钥匙串上呢[大哭][大哭]
渊:[微笑]
softabyss:应该没事吧,不是只有从里面反锁才需要钥匙吗?
高阳叹气,当初谢景行执意要在白焰写字楼旁边开一个报刊亭,还起了“荣芳”这个颇具年代感的名字。也就几平米的地方,他却老是要跑去呆着。门锁是按照他的意愿来的,是要人从里面反锁,才可以用钥匙打开。
凉城一枝花: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三哥,我对不起你,你千万千万别锁门,我马上带伞去救你!![大哭]
……
荣芳报刊亭里,灯光俱灭,唯有一盏油灯缓缓地燃烧着。黄色的灯光爬上小桌四周的书架物品,朦胧离幻。
门口处咔嚓一声,门被扭开,雨声骤然清晰起来,接着是人衣服摩擦和脚步脚下凌乱的声音,打破了屋内静谧的气氛。
灯火旁,太师椅上闭目的紫衣男子缓缓睁眼。
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人会来报刊亭,真是奇事。
“这么晚打扰了,不好意思。”女子关上门,收了伞,显然是来避雨的,但还是象征性地道了谢,接着礼貌地问:“请问你们这有什么好的刊物推荐吗?”
听到这个声音,谢景行微顿,不过很快就指着对面塞得满满的书架,道:“书都在那边,随便挑。”
“……谢谢。”沈妙明白了什么,把雨伞束好后,走到书架那边,抬头静静地看着书脊上的书名。
一行,又一行。
微暖的空气填满了屋子,淋雨的人暖和了不少。暗黄的灯光里,窗外的雨声仿佛也变小了。屋内无声,只听少许雨水从外面的排水管留下,时不时有闷闷水声流来。
沈妙突然问:“老板,请问你这有关于下棋的书吗?”
一直沉默的男人听到这话,挑了挑眉,问:“女士喜欢什么棋?围棋?象棋?”
“五子棋。”沈妙打断了他的话。
“……”
谢景行也没表现出太多的讶异,只不着痕迹地勾唇笑了笑,道:“抱歉,没有。”
“哦,没关系。”沈妙答,她本来也没打算买点什么,就是大半夜来这歇脚,打扰了人家,出于礼貌,询问一下而已。
“不过,有卖五子棋盘,棋子,一套5,两套99。”谢景行看着对方书架前的背影,挺拔出挑,风衣带整齐束在腰间,却在听到他这话时顿了一下。
“……”沈妙似笑非笑地转身,两人终于对视,她道:“之前是我没看出来,谢先生还挺会做生意的啊。”
可不是会做生意吗?一副五子棋盘,卖5,他明明可以去抢的,却还是送了你一套五子棋,多么善良啊。
这种东西,拼某某9块9包邮。
“过奖了。”谢景行笑得散漫,弓腰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盒子,盒子上还盖着一层绒布。
他把深紫色的绒布掀开,里面是两个竹棋篓,其中棋子晶莹如玉,圆滑生光。
“琥珀棋子。沈小姐,可别不识货啊。”
沈妙:“……”
是她目光短浅,想不到还能有人用琥珀棋子下五子棋。不过……
她问:“这么便宜?”
谢景行欣然接受:“嗯,假的。”
“……”
见沈妙不说话,谢景行将一条手臂搭在太师椅的椅臂上,另一只手放在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眸中笑意淡淡:“这样吧,看在咱们的交情上,我给你打个折?”
“抱歉,我可能不想买。”
“陪我下一盘。”谢景行跟没听见似的,兀自摆好棋盘,分好棋子。
“赢了,这一盘,就归你。”
……
夜深了。
油灯缓缓地燃着,外边雨声哗哗,唯有这里温暖安宁。
小小的报刊亭,在硕大黑暗的城市里,发着微弱的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