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听了这话大脑一片空白,莫名其妙的尴尬像爬山虎一样密密麻麻地窜上心头。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竟然足足愣了半秒,手上的双锏不禁泄了劲。
陈乐目光如炬,抓紧周叙愣神的功夫一卯劲飞速撤回镰刀,双手在身前交错翻转,镰头在半空中调转了一个诡异的弧度探向周叙的腰部。漆黑的镰头闪烁着森然的冷光,稍宽的锋刃上清晰地映出周叙紧锁的眉头,两人在薄薄的一层锋刃上对上了眼。
周叙左手长锏就近探出,锏身与镰刀相抵发出刺耳的响声。陈乐冷哼一声,周叙自始至终再难近身,长锏敌不过镰刀体型压制已经正中他下怀。
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那其貌不扬的长锏竟以自身为中心突然爆发出一股浩荡的斥力,陈乐来不及防备,虎口被震得生疼,镰刀竟脱手被震飞了出去。
陈乐见势不妙正欲抽身后撤,周叙手里的长锏攻势不停,陈乐只得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险而又险地避开周叙猛烈的抽打。
几次闪身间,陈乐咬牙问道:“你是改造过?反应这么快。”
周叙一愣,不禁对眼前少年模样的对手提起了些兴趣:“后天练的,我们入职要求很高的。”
“不就是一帮公职土匪吗,哪来那么多说道。”说话间陈乐再次躲过周叙迎头而来的一鞭,言语间多了写愤懑,“每一个都该死。”
周叙生平头一次被土匪骂成土匪,一股兴趣混杂着郁闷涌上心头,手上的攻势反倒慢了几分,每一锏都微微留了些分寸。
“不敢谈到功绩显赫,但是从业多年我问心无愧。倒是你们交易军火,美其名曰为了自救,中间又垫付了多少人的生命。还有脸面恶人先告状了吗?”
周叙的语气很平静,一时间让陈乐有些哑口无言。
见陈乐沉默不语,周叙刚刚升起的兴趣悄无声息地回落了下去。他抓住陈乐思考分神的空档,一锏朝着陈乐的后脑勺劈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柄黑色的刀光闪过,堪堪把周叙的长锏挑飞。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沈群反手握锤式提刀上撩,在周叙胸前的衣领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口子来。
陈乐抬头定睛一看,来人正视刚刚神秘失踪的沈群,他有些恼火:“妈的,你刚才死哪儿去了?”
沈群左手食指在嘴唇前竖起,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一会再说。”
周叙正为沈群刚才明显点到为止的攻势感叹,心里大概也衡量出了双方的差距,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持刀的沈群,冲着沈群指了指胸口的执法记录仪。沈群立马会意,一个大踏步飞身到周叙身前,长刀一挑,那黑色的执法记录瞬间碎成了两半。
周叙率先开口:“你和迟盏见过了吧,他大概该说的也都说了?”
沈群微微点头,没有接下一句话。
只有陈乐不明其中缘由,他还没弄清眼前的两人为什么能突然休战,甚至开始攀谈起来,他拉住沈群的胳膊往后微微退了两步道:“你小子怎么回事?”
沈群没理会他,冲着周叙一摆手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们手里有联系你的方式,迟盏现在停职有线索就能联系到你。我不知道你们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也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能力去对抗他们。希望你能全力配合,这对你也有好处。”
沈群微微点头算是作为回应,指尖轻轻抚过刀柄,缓缓推“震霆”入鞘。
“外面有我们的人包围,西北角防守比较薄弱,你们的实力开车能很轻易突破,尽量别弄伤我们的人。”
沈群闻言正准备动身走向运载车的副驾驶,身边的陈乐却开口:“你装哑巴呢?”
沈群立马夹枪带棒地做了回应,“你早上吃撑了搁这反刍呢?现在让你回去废什么话。去开车。”
陈乐狠狠瞪了沈群一眼,出奇地没有反驳,长腿一迈跨上了驾驶座,在“刻俄伯罗斯”枪林弹雨的欢送中扬长而去。
沈群也有些纳闷陈乐怎么不还嘴,直到他经历了一路的急刹和颠簸差点吐了一路才得出一个珍贵的人生道理——司机是不能惹的。
肚子里翻江倒海了一路,沈群没什么心情搭理来接风的徐铿,抢过了徐铿特意带来的可乐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人造太阳彻底消失在黑街中心大厂棚的屋檐以下,屋脊变成一条奄奄一息的led,散发出将歇未歇的橘红色光辉,才升起的月亮没什么颜色,纸糊的洁白令人发指,不知道是要被眼前的夕阳还是乌托邦的灯火点燃。
虽然是陈乐自己故意开得颠簸,但他本人显然也遭不住这种摧残,他草草和徐铿汇报了几句后自然而然地顺走了徐铿手里的另一瓶可乐,随后转头就奔向了住宅楼。
偌大的厂棚门口,只剩下有些茫然的黑街挂名老大徐铿,双手还残存着可乐瓶身冰凉的余温。
棚顶的夕阳旧烛芯似的,总给冷硬的房梁添几分光,却总不够长。
正常来说沈群从来吃饭都是按时按点,生活规律得不成样子,今天胃里翻江倒海头一次破了例,摇摇晃晃一头扎进了中控室。
屋里的全毓正躺在椅背几乎调平的转椅上,戴着一副有些蹩脚的圆框眼镜头也不抬地看着一本页脚都被翻烂的纸质书。沈群晕车晕得头晕眼花,走进一看才看清书名的几个字——《刁蛮公主轻点爱》。
“看点人看的,”沈群一屁股沉沉坐在了床上,软塌塌的身子好像没了骨头,“就睡二十分钟别打扰我。”
全毓慢吞吞摘下眼镜,在刚看完的那页折好页脚后开口:“你今天出任务了?”
沈群把头埋到另一边:“是,出了任务,还出了岔子。跟我们交易军火的帮派背地里捅我们刀子,把“刻俄伯罗斯”都招来了。”
全毓眼皮微微挑动:“有你说过的那个什么方……方迟盏?”
沈群扫了一圈依旧乱糟糟的桌子,眼神在内壁挂满污渍的量筒和摞得小山高的草稿纸之间流连几回却依旧没发现瓶启子,索性用后槽牙咬开了可乐瓶盖,一口气灌进去半瓶:“他去了,但原因跟你现在脑子里想的不大一样。”
闻言全毓来了兴趣,双手拄着扶手直起身来饶有兴趣地看着沈群:“仔细说说,让我开开眼。”
沈群事无巨细都给全毓复述了一遍,但他觉得全毓可能并没有听进去,他从头到尾眼神里都是对新实验对象的渴望。
“你之前说过他身手也不错是不是?你俩怎么合作,他来黑街吗?你帮我问问他体检报告能给我瞅两眼不?”全毓随手从药剂架上抽出几个刚密封好的试管,“下次见面你把这几个给他,记得让他给我写点反馈。”
沈群习惯了他这样,一口气把剩下半瓶可乐喝完:“你别打他主意了,他只是停职不是开除。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么馋别人身子像个变态?”
全毓满不在乎地一摆手,自顾自地说:“能跟你僵持的人可真不多,这身体素质怎么我都得研究一番。”
全毓的语速措不及防地变慢,话锋陡然一转:“毕竟你可是我最完美的试验品。你从提起刀满打满算也只有两年吧,才这么短的时间你都能把傅千凡的脑袋割掉了。
“你到底还有多少颠覆我认知的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