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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重聚
    厂房的二楼原本是不作为工作车间使用的,已经摇摇欲坠的钢架铁板上擎着九曲回肠的金属管道,几条管道相互纠缠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出来哪一节和哪一节相互连通。

    沈群是从那锈蚀得七七八八的扶梯上楼的,铁靴踩在上面就吱呀呀地摇晃出声,沈群踮起脚小步快走才好不容易平安上楼,那楼梯服役多年也算尽职尽责,没在今天就寿终正寝。

    穿着便装的方迟盏正倚在不远处的栏杆处,没有了笔挺的长袍作陪衬他的身形显得纤瘦了几分。工厂里的穿堂风吹得水洗外套衣摆纷飞,倒把方迟盏显得像挂在晾衣架上的衣服。

    沈群没有继续靠近,保持在了一个对峙比较舒服的距离,语气平淡地开了口:“你找我什么事?”

    方迟盏对沈群的反应有些讶异,但脸上的惊诧只停留了一瞬间就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他那熟悉的半死不活的二尾子态度:“你怎么猜的到是我的?”

    “橙色的子弹挺没品味的,乡土风情有点重,我要是你就换个颜色。”

    “你他……”,方迟盏眼角乱跳,半句脏话已经出口,但到一会还有求与人,不得不悬崖勒马,川剧变脸似的平心静气地换上了一张谄媚的笑脸,“您指点的是,我早看这破枪不顺眼了。换,必须换。您看换成蓝的合适吗?”

    沈群眼角一抽,动了动嘴唇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两人就这样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还是沈群先打破了寂静:“要说什么赶快说,跟我一起来那半大孩子从你的人手里撑不了太久,我答应过把人全须全尾送回去。还请你化繁就简。”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的处境很接近了。”,方迟盏很敏锐地捕捉到沈群上挑的眉睫,确认沈群听进去了之后重新开口,“还记得那天晚上我对你说什么吗。我说过我对你的事情很好奇,其实是因为我对“普罗米修斯”这个名字有很模糊的一层印象,只是记不起来在哪里看见过。”

    方迟盏深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锁起来:“但是在遇到你之前,我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一点。就是说如果不是你提起来,我可能都想不起这层模糊的记忆。但追捕你的命令是当天临时委派给我的。”

    沈群万古不变的冰块脸上也出现了一丝少见的阴沉,右手轻轻捏着下巴:“你是说这整个事件,包括咱们两个的见面,都好像有人在背后推动一样?”

    方迟盏点点头,看向沈群的目光多了一丝赞许:“对,我要说的就是这个。而且他们明知道你的危险程度,还特意把本来不执勤的我调到了你最有可能在的辖区。”

    “所以你们的上面有人想叫你死。”沈群言简意赅地接茬,“但是你在和我见面之前跟这件事没有什么牵扯,他们又为什么非要你在那次接触到我。还是说,他们只是为了找个由头杀了你。”

    “杀我的原由在我们见面之前就已经有了,上次见面算是双保险,即使你没能下手杀了我,我也会因为和你过密切接触还放跑了你而被上头盯上,我背了一个重大嫌疑。”

    沈群一屁股坐在了旁边横出一截的管道上:“所以只是你们上级把你当成眼中钉,你要跟我求援。”

    “我倒是希望是这种情况。最大的疑点我已经提出过了,就是我关于‘普罗米修斯’的记忆。”

    沈群猛地一怔,严肃的表情就像是被石膏倒模了一样凝固在了脸上,缓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口:“你的意思是有另一拨人,他们知道你对‘普罗米修斯’的记忆,所以特意安排我们见面的机会,目的就是让你想起来这码事,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不光是你我,包括那傅千凡,甚至是整个政府都可能在按照他们预设的轨迹运行。”

    说到这里,沈群眼皮一跳,他很敏锐地联想到了两年前车窗上不明来历的u盘,上次见面不明立场,所以他有意对方迟盏隐瞒了这点,不禁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恶寒。

    这看起来像是联邦里的内讧,而他们每个人都是按部就班在舞台上演好戏的戏子,每一步都让别人安排地明明白白。

    “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一个无所不知的敌人。”方迟盏点点头,旋即一改严肃的态度开始嬉皮笑脸,“你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这次行动的吗?”

    “不好奇,联邦爪子伸的那么长,知道我们一次行动也没什么奇怪的。我倒是比较好奇你怎么确定我会来。”沈群擦了擦震霆的刀身,吹走刀刃上沾上的灰缓缓收鞘。

    “我啊,我猜的,碰大运呗,碰到算碰不到拉倒。”方迟盏抬起左手指向沈群,“但我还是得告诉你,你们黑街被不少势力盯上了啊,这次行动是跟你们交易的那帮人匿名举报的。”

    “咱俩就见过一面,你怎么知道我是黑街的?”沈群转过身,一只脚已经踏在下楼的台阶上。

    “我不认识你还不认识陈乐吗?之前出任务碰到过一次,那小子可不是善茬啊,你不用管他,周叙未必拿得下他。”

    工厂的一层弥漫着刺鼻的气味和浓厚的尘土,充满了已经掺杂一些腐烂的土腥味。空荡荡的厂房里断壁残垣错综复杂,不时有穿堂风走失,发出凄厉的哀嚎。铁皮棚顶偶尔往下滴水,像是计时不均匀的沙漏。

    陈乐握紧铁棍的手猛然抬起,竟生生从炼钢炉上撕扯下一大块铁块。炼钢炉上留下大片参差不齐的切口,像是被野兽撕咬过,边缘微微卷边的锯齿已经有些碳化,因为温度过高散发出微弱的红光。

    周叙的眼神微微有些惊诧,然而这神色并未能在他脸上稍作停留,只是刹那间就消失不见。柔和平静地眼神里难得地能瞥见一丝凌厉,他谨慎地架起双锏,在胸前作了一个起手式。多年来荷枪实弹的训练给了他强大的心理素质和从容不迫应对的手段。

    而反观陈乐这一边,那被撕扯下来的合金铁块逐渐不合常理地扭曲起来,竟然在周叙的注视下生生融化掉,在棍头形成了类似胶状的铁水,诡异地抽动几下之后慢慢塑形成了一把镰刀的形状。铁块上快要干涸的血迹像是织就的红丝带一样缠满了整个镰头。

    周叙很敏感地注意到那块铁块上沾满了陈乐刚刚吐出的血液,一个不安的念头在心头悄然升起。

    “这家伙能用血控制金属。”

    陈乐原地爆喝一声,右腿猛一踮地飞身而出。那巨大的镰刀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他行动速度,只是几次喘息之间,他与周叙的距离就拉进到几步远。他持镰刀的手腕微微翻转,巨大的镰刀陡然转向,在半空中划出弯月般的红色轮廓,那锋锐的镰头直逼周叙颈侧而去。

    电光火石间,周叙只得下意识抬起双锏慌忙阻挡。方寸之间,巨镰和双锏短兵相接摩擦出剧烈的火花。

    陈乐一咬牙,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巨镰猛地下压,最前端的镰头已经微微贴上周叙的脖颈,镰头贴住的皮肤上渗出一滴艳红的血滴,瞬间在冷汗里晕染开来。

    陈乐冷笑一声,手上的劲力只增不减,镰刀压倒性的体积优势让周叙不得不后撤半步避让出足够的周旋空间。

    “联邦的蛆虫,接受我猩红色的审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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