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八和牛头马面倚在天台的围栏上抽起了烟，晚风带着世俗的烟火味阵阵袭来，楼下是车水马龙和人间嘈杂。

    “人死了到下面···会受苦么？”

    王小八突然说出了这句话，他是个俏皮劲十足的二货，还时不时喜欢发些小疯来取悦自己，可就是这样的二货却问出了这种饱含深意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问题，简直颠覆了他的人设。

    拜托，你忽然正经起来很吓人的！

    牛头挠了挠脑袋，他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挠脑袋，倒也不是装傻充愣，实在是他的大脑无法加载负荷较大的事物。

    马面深吸了口烟：“看善恶程度的，而且万物生灵···都是没有轮回这一说的，进了鬼域，也只不过是让七魂六魄存活的时间久一些···其实也久不了多久···”

    “又是黑白无常那两头舔鬼吧···你也不用疑惑什么，我就是干这行的，多少能猜出来点，你马子还是你亲戚？”

    王小八失神了很久，语气低沉的说道：“一个啰嗦老女人···是我老妈啦···他妈的···”

    牛头停止了挠脑袋的傻样，他瞪大着眼睛，忍不住看向王小八，就连呼吸都沉重了起来，他很想说些什么安抚话，鬼都知道这个时候对方肯定是最需要安慰的，可牛头实在嘴太笨了，他也很怕自己说错，最后只能发出一声代表立场和心情的长叹。

    马面丢掉了烟，他看着逐渐转变成黑幕的天空，看着烟在空中飞落留下的火星，最后看向面无表情吹着风的王小八。

    “可以，不过歹加钱！”

    王小八身体一哆嗦，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这句话似曾相识，也不知道马面怎么鬼使神差的冒出了这么一句，老子就只是想发泄个情绪，谁他妈要你一本正经往心里听啊！

    原本大开着的天台门忽然被人粗暴的敲响，像是远征军即将要起航的锣鼓号角。

    一个大白胖子嚣张跋扈的叼着烟走了过来，他瞥了瞥王小八，又瞪了瞪牛头马面，居然露出了个极为滑稽的笑脸。

    “几位，我家恒爷有请。”

    大白胖子瞧见几人都没什么明显反应，有些难办的叹了声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咒，上面写有一个潦草的黑底‘请’字。

    “恒爷说他的字写的的确有些潦草，可也只是看上去些许潦草···”

    大白胖子说罢，忽的双指并拢竖于眉前，他体内戾轮急转，气入黄符，那个黑底的‘请’字似是活了过来一样，字脱符身，高挂黑幕，顷刻间化作万把黑体利剑悬浮空中蓄势待发。

    “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到角落里的朋友还有背着书包的小朋友···怎么还有个昏迷的黄毛···咳咳···不过恒爷说了，在场的都请···还望各位···勿要心存侥幸···”

    ······

    “我们不是坏人。”

    这是李佳恒的开场白，他觉得威慑的差不多了，收起了势，顺带掏出烟拍在桌上，指挥张天蓬和王小八招待客人。

    牛头马面规矩的坐在长椅上，身体止不住的发抖，‘非无极者不可借天势镇阴魂’，我们兄弟二人虽是鬼将，但也一直恪守职业道德，从来不钓鱼执法，过往人间也只办三件事，‘买烟、烫头、spa’···此等大能···找我们兄弟二人做甚···

    能不怕么，仅仅外散的‘威势’就差些让牛头马面两兄弟魂飞魄散了，识时务者为俊杰，牛头马面互视一眼，掏出手机打开支付宝准备交钱。

    “俗气！”

    说话的是王小八，他翘起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神色傲然颇有种‘二当家’的腔调，“我恒爷赏你们的烟，自己拿。”

    “嗯～不抽就是不给我恒爷面子！”

    牛头马面赔笑抱拳：“理应如此理应如此····必抽必抽！”

    三克油咽着口水心虚的看着一直盯着自己瞅的老汉，这老汉一次又一次得寸进尺的贴近，还眯着眼睛不停瞄着手机，猥琐到吓人。

    “你真的是‘卧龙区’那块的阴间使者三克油？”大金牙看着手机里老情人给他发的照片不停做着对比，“你这么p，就不怕天打雷劈？”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我辈修士···不惧因果。”

    三克油是这么说的，然后被张天蓬一巴掌拍在了脑袋上。

    “你一个修阴术的也配和我等正统封灭师相提并论！”

    三克油倔强的甩过脑袋，用沉默作最有力的回击。

    小学生抱着一罐可乐坐在角落的靠椅上，他晃着小腿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头发有些凌乱的男人，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就是记不起。

    “叔叔。”

    小学生礼貌的小声喊道。

    李佳恒确定对方喊的是自己后走了过去，“不喜欢喝可乐？”

    小学生摇摇脑袋，居然伸出了手：“等会我舅舅来接我的时候，叔叔你可不可以不揍他。”

    李佳恒笑了笑：“他都已经当舅舅了啊。”

    “叔叔你果然知道我是谁。”小学生有些懊恼，“那你是不是就不会和我当朋友了。”

    “你想和我当朋友？”

    小学生激动的点头，他扳着手指认真说道：“叔叔你超强的，比我爷爷，外公，爸爸，舅舅，加起来还要强，我甚至觉得校长都打不过你！”

    “谢谢。”李佳恒说着，握住了小学生的手，“我会考虑的，不过你舅舅一直都很欠揍。”

    小学生嘟起嘴沉思了一会，觉得和这样的人物聊天不应该多说废话，反正舅舅也打不死，他的小脑筋飞速旋转，最后笃定在了这么一个问题中。

    “叔叔，你回来，是准备颠覆整个世界么？”

    “如果是的话，我想代替我的家族向你递投名状。”

    李佳恒很惊讶这个小学生会说出这样的话：“你知道我是谁？”

    “还不太确定···”

    小学生露出无邪的笑容：“但我姓林嘛，血脉里就拥有这样的能力···叔叔的命格正无时无刻的散发着毁灭的气息，好像下一秒就能让整个世界都颠倒在暴风雨里。”

    李佳恒只是摸了摸对方的小脑袋。

    小学生玩味的盯着屋内的众人，接着又很天真的说道：“所以我才让白胖子哥哥带我来这里的···他们的命格因为叔叔你的存在···也变得很不一样。”

    “巨龙正在嘶吼咆哮呢，叔叔！所以我很期待您君临天下的那一天···也请您务必让您的怒火···燃烧至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林家会成为您手中最锋利的矛···仅因···您的意志···”

    真是盛大的捧场，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谋利场里的棋子，小学生的眼中闪过雷电暴雨，接着是孤独的王座和世界的沉沦。

    李佳恒的表情变得凝重，即便是如今的他，依旧逃不过被因果沾染的宿命么······

    “小朋友···你是魔鬼吗···”

    三克油猫在堆成小山的啤酒箱下，暗暗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