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八说,生活和电影不同,生活难多了。
他狂奔的速度很快,似乎差一点就可以追上那个曾经被寄予厚望的自己。
可人生就是这样,你以为伸出手就可以触碰到的东西,往往亦离你如此遥远。
“谁特娘把桥底下的井盖偷了!”
王小八在下水道里声嘶力竭的怒吼,可已无济于事。
张天蓬也不知道打了什么鸡血,一路上跟的特别紧,他瞧见王小八居然‘自投罗网’,乐到撑着电线杆狂呕,李佳恒说的一点也没错,他的身体素质的确太差了。
“跑?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我是想去超市给你们买点香烟瓜子啥的,省得大家一起吹牛的时候无聊。”
王小八被麻绳里三层外三层的捆着,但亦如眼下,能被捆住的只会是王小八那残破狼狈的躯体,他那高洁脱俗的灵魂永远自由,永远高贵。
“你都听到了?”
大金牙不知什么时候把墨镜戴上了,一只脚踏在凳子上,说完这句话后居然指挥张天蓬去磨刀。
张天蓬老实巴交的应了声,屁颠屁颠跑到厨房去,静下心来听,还真特娘能听到刀在磨刀片来回摩擦的‘咯吱’声。
“什么听到了?听到了什么?”
王小八眯起眼睛满脸疑惑,“金爷,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打小就耳背。”
大金牙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两根烟,自己点上后朝王小八嘴里也塞了根。
“你说这叫什么事···总之···你金爷我也不想的,没法,被你知道太多了。”
大金牙抽着烟,脸色极其凝重,接着又是叹气又是摇头,一副‘万般不舍但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王小八这下是真坐不住了,哪来什么‘超出常人的心理素质’,他就是一小镇上的二比青年,除了敲键盘的时候灵光些除此之外啥也不会,就连现在这份综合事务局里的工作其实都是靠关系花钱买来的。
“五百万我不要了还不行吗!我不要了!一毛都不要!”
随着心里防线的崩溃和坍塌,王小八‘呜哇’一声的哭了出来,鼻涕和眼泪汇聚在他的脸上,这二货是真以为人家要杀他灭口。
正巧这个时候,张天蓬左手拎着刀,右手端着一大盆羊肉走了出来,此时此景,他心里那叫一个茫然,转过头看了眼哭到撕心裂肺浑身发颤的王小八,最后朝着李佳恒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李佳恒在观摩完从王小八公文包里搜出来的两本封灭证后,轻轻敲了敲桌子。
“先吃饭。”
······
张天蓬拍了拍王小八的胳膊,还主动给他夹了好几筷子的羊肉,可没想到对方不仅不领情,双手抱胸不说还立马侧过身子,脚一跺,冷冷的哼出声。
大金牙满脸坏笑,黝黑的脸蛋上挂满了‘恶作剧’后的得瑟,他和李佳恒互换了个眼神后,开了瓶雪花放到了王小八身前。
“刚才那是组织对你的考验,你的确是个不折不饶的人才!”
王小八鼻尖吐出两股热浪,回想起先前那副‘丢人丢到家’的窝囊样,气到心颤。
李佳恒涮着羊肉喝着可乐,悠声开口:“大金牙的做法是粗暴了些,你别生气,他老不正经,就喜欢说些鬼话吓人。”
“我不理解!”
王小八举起酒瓶往嘴里猛灌。
“天蓬,用你最近学到的知识给他解释解释。”
李佳恒放下筷子,他憋笑憋到现在也不容易,这王小八真是个笑料。
张天蓬咳嗽了声,点上根烟开始讲解:“三舅的‘佛音怒诵’可达震慑‘鬼怪’的效果,王小八在店门口的时候身上阴气极重,这是‘鬼缠身’的非物理现象,于是三舅故意出恶语,配上‘佛音怒诵’,帮王小八驱鬼。”
“小八,你真误会了。”
大金牙听后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王小八才不信,老子好歹也是见习封灭师,体内的‘轮戾’二十四小时保持运转,鬼怪敢贴我身?再说老子身上阳气那么旺,日照香炉生紫烟晓得吧,别说‘鬼缠身’了,平常小鬼连看老子一眼都不敢,魂魄都给你撸成灰!
“你不相信也挺正常。”
李佳恒心想换作是我其实也不愿意相信这么残忍的事实。
······
“还说不是仙人跳,五百万一个字都没提,特么的!”
王小八拎着公文包坐在公园长椅上吐槽,不远处的面包店此时居然还亮着灯,“买点肉松贝贝回去给我妈吃吧,估计又做好宵夜在等我了···妈的,还准备五百万到手让她辞职出去旅行放松放松的,吊清洁有什么好干的,这么大岁数了也不知道心疼自己···”
面包店的老板是镇上土生土长的老居民,他刚解下围裙准备关店,就看见推门而入闷闷不乐的王小八。
“小八啊,刚下班?”
“没有,正好路过,买点肉松贝贝回去给我妈吃。”
老板笑着从兜里掏出烟丢过去:“你是真的好久没来我这了,这回给你打六折。”
“对了,你妈身体怎么样。她上次也是一个人逛着逛着走进我这店里,盯着那边的肉松贝贝看了好久。”
王小八心里一抽,“还有多少肉松贝贝,我都要了!”
“没多少了,全给你。”
老板一边装袋一边说道,“你别怪我多嘴。我记得你以前隔三差五就来我这买肉松贝贝回去给你妈吃的,上次你来···还是上次了。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家伙,真的也不图什么了,儿女健康就已经是心里唯一的期盼了···我就是想啰嗦一句···对你妈好点···我们这些老东西···说起来···也没几年了。”
······
王小八低着脑袋走在回家的路上,面包店老板是个话唠,他其实再清楚不过了,老人家嘛,平日里遇到些小辈就喜欢教育这个教育那个的,有时候就乐呵着听听行了,可王小八不知道为什么,从面包店出来后,心里的愧疚就是抑制不住的在被无限放大。
老妈为什么总是只做我爱吃的菜啊···
还每天晚上都给我做宵夜···这么大年纪了就不能早点睡嘛···
天天啰里八嗦的···我又不冷···多穿个毛啊多穿···
这傻小子好像有点要生根发芽的迹象了,但许多事情在你真正能意识到的时候,其实都已经晚了。
漫天的阴气集中在王小八家那座老破烂的自建房,乌云遮住了月光,土狗似乎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物,低吠着撒腿就跑,院子里的绿植和门前的梧桐树,毫无征兆的在瞬间枯萎凋零。
穿着黑色西装和白色西装的两个高个子站在王小八家门前,确认信息无误后身体竟径直的穿过墙体。
······
“外面的阴气很重啊。”
李佳恒叼着烟站在店门口,他抬起脑袋望向天幕。
“不知道那小子顶不顶得住。”
大金牙打了个饱嗝拍着肚子走了过来:“那老太太身子骨一直都挺好的,不应该啊。害,生死有命。”
李佳恒摇摇头。
“是这届的阎罗,太嚣张了。”
阴兵借道、黑白无常。
取我人间寿,渡你鬼门关?
“大金牙,你说他们是不是···都快把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