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博伦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眼前的麻衣少年跪坐在地上朝他露出戏虐的笑容,少年的脖颈、躯干、四肢,都被印有金色梵文的粗链紧紧囚控着,这是封魔十二式的招数。
“你终于来了。”
少年的声音如婴儿般稚嫩尖锐,不时发出‘嘤嘤’的声响,似是在发泄无法平复的喜悦。
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而江博伦却无法调动任何自主意识,他甚至无法感知到体内的‘煞’,整个人如同提线木偶般被全部管制着。
“我闻到了···你心中的欲望···就像加满芝士的披萨···”
少年舔舐着嘴唇,“封灭师,你不是一直都很想知道这里到底封印着什么吗?”
江博伦咽了咽口水看着那疯疯癫癫无语伦次的少年:“如果我说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你能放我走么?”
“走?”
少年忽然精分般的狂笑,它肆意的摆动着身体,粗链触地发出‘铿锵’的声响,梵文扭动,金光大方,极致的疼痛使得它脸上的表情越发狰狞。
“看到了么,这样的我,什么都做不了。”
“那我怎么会出现在你的幻境里。”江博伦大脑有些转不过来,但危险的味道却极其沉重的扑面而来,“你究竟是谁!”
“幻境?那是你们封灭师的手段,我?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嘛。嘤嘤嘤~”
少年吐了吐舌头,神色不屑。
“你果然是个笨蛋。实话告诉你吧,外面的贪欲很重,我都快馋死了。再用你们封灭师的话来讲,此刻幻境外正发生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而你,只是一个被保护起来的‘宝宝’···可惜的是,你的朋友们好像都快不行了。”
江博伦皱起眉头,刚要说些什么,诡异的事情又发生了,体内的‘煞’正源源不断的回流,桎梏不知什么原因被解除,正当江博伦准备‘运煞除幻’时,那神经质的少年又一次开了口。
“他们很强,比早上来加固封印的女人还强,你出去了也是送死。我在他们的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也可能是我被关太久鼻子失灵了。总之那个马尾辫的小妞拼死也要把你送进来,肯定是希望你能活下来,虽然你弱的不像话,还没有脑子。”
少年嘴角翘起,带着讽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封灭师,你把我想的太强大了。我也没有你们这么狡猾。”
江博伦握紧拳头,这个嘴巴臭又神叨叨的少年说的好像一点也没错,在桎梏解除的刹那,幻境的能量也在逐渐减少,他也在同时清晰的感受到外界那三股狂暴的妖气。
春晚妹子和哲哥的‘煞’···在这一秒,如摇曳在狂风中的烛灯···组长的‘三清’···也快熄灭了!
“马尾辫小妞快不行了,没有发现么,幻境因施法者生命的即将消亡而殆尽···你好像又是其中最弱的那个···要出去送死么···还是,和我做一个交易···你只要付出一点点,一点点就好···我会把他们都解决掉···”
“喂!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
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对等,月亮驱散乌云,照亮了残破不堪的战场,这才能彻底看清三名侵入者的模样。
“九首蛇身,自环,食于九土。其所歍所尼,即为源泽,百兽莫能处。”
“水火之怪,为人害,之地有凶水。”
“昆仑之丘,陆吾司之。其状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
相柳、九婴、陆吾,这样层次的大妖,不得妖令,万万不可出妖域。
······
吴哲的不动冥王体已经到达极限了,强行硬撑的后果一目了然,他全身绽开的青筋已经开始坏死,出现淤紫的现象。
“他妈的,不愧是大妖,还没‘化身’就这么难搞!”
胸腔翻滚,这口憋到了现在的血还是没忍住。
体内的‘煞海’也到尽头了。
“春晚妹子,王春晚!”
吴哲回头望,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马尾辫小妹终于有点动静了,他妈的,这年头怎么还是尽要男人受累啊!
“王春晚!我还有一独门绝技,勉勉强强能拖住他一会,你听得到我说话么!快点爬起来!”
“他妈的,老子这回可能真要栽这了,妹子你可争点气啊!”
吴哲深吸一口,前方的那座大山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妖气’,这他娘是想用‘妖势’就把自己压死啊!
倒在地上的王春晚在吐出积覆于胸口的淤血后终于爬了起来,吴哲此时的模样非常狼狈,瘸着脚,满身的污垢,身上的背心都被撕烂成条状。
“咳咳···哲哥,你没事吧!”
“这看着像没事的样嘛!”
吴哲吃痛的摸了下肋部,初步估算,应该是全裂掉了。
“组长一个人对上两个大妖···不好说···但是我赌她赢···我给你争取两分钟···能逃多远看你本事···”
吴哲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粗暴的撕开,取出一根后叼在嘴里,剩下的被他随手一丢,他也真神,经过这么激烈的战斗后口袋里的香烟居然完好无损。
“陆吾,你他妈的别急,等老子抽两口,打的你要死!”
火机找不着了,只能双手打个响指用煞点烟,其实这招真挺帅的,只是吴哲的煞海已经枯竭,响指打了好几次,才勉强逼出了一丁点煞。
火红的烟蒂随着他的猛吸点亮在黑暗里。
“你们这种大妖下手真的没轻没重的,打得我要死,现在抽烟都全身疼!”
烟雾被吐出,吴哲的眼神恢复了些许神采,只听得一声‘呸’,燃烧的烟滚落在被血染红的泥土地上,紫色的光自他腹部的‘煞海’迸出,接着萦绕在他的双拳之上。
“这招叫‘吴哲打陆吾’,老子刚取的,听得懂人话么,说声帅让爷乐乐!”
陆吾停下的脚步再次踏响,他很尊敬眼前这位封灭师拼死的勇气,但他不想过多浪费时间,相柳和九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这意味着他们很有可能已经失败了,封灭师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轻敌在任何时候都是大忌。
“你值得我记住你的名字,封灭师,吴哲。”
声未歇,拳已落。
陆吾的速度快到无法用肉眼去捕捉,他的拳头带着万钧之力砸在了吴哲的腹部,可正如他所想的那般,‘封灭师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轻敌在任何时候都是大忌’。
吴哲硬生生的吃住了陆吾这一拳,他露出了很难看却很帅的得瑟样,接着用尽全力挥舞着用‘生之火为媒介,向天再借百万煞’点燃的右拳。
砰——
“我已经很久没遇到可以逼出我真身的封灭师了!”
灰尘散去,人面虎身,九尾高昂的大妖陆吾,狰狞嘶吼。
吴哲兑现了承诺,何止是两分钟,从垃圾话,抽烟,再到以生之火为媒介的濒死一击,他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了。
“这不是我的本意,封灭师吴哲。”
陆吾躬着兽身,兽口里喷吐蒸汽。
“狍鸮···您的意志···也会出现纰漏嘛···”
他怒瞪兽眸,看向不远处失魂落魄的马尾辫封灭师,猛然挥出兽爪!
······
江博伦很早之前就从幻境中跑了出来,只是从幻境中挣脱出后,他竟发现自己身处在山岭的最东面,来不及多想,必须尽快和大伙汇合!
可即便他全力施展煞附于双腿,也无法做到顷刻间就奔赴战场。
“哲哥的气息···消失了···”
“春晚!春晚···”
少年的声音如鬼魅般再次响起:“你浪费太多时间了,需要我提醒你么,陆吾会撕碎那个马尾辫小妹,然后一口一口的吃掉她。”
“这是最后的机会!你知道的,我需要什么!”
江博伦的心脏快窒息了,他无法听见除了少年呓语之外任何的声音。
所以还是要做出这个选项么···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要做什么,只是无法接受你的剧本。”
江博伦似是放弃般的停下了步伐,他落在巨石上,如往常那样眺望着这片寂静的古岭。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我要吴哲复活,王春晚平安无事,包括林秋水···他们不能有一点的损伤。以你的手段,挣脱封印后做到这些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吴哲没有死,陆吾不敢违反妖王的意志,他只是用了一些手段隐匿了吴哲的气息,好让你入戏更快些。”
“那我还是被你耍了。”
“不不不,你真的很聪明,江博伦,实话说,从你踏入这座山岭的第一天起我就开始注意你了,只不过这次我是导演。”
“行了,假惺惺的样子真让我恶心。”
江博伦点上烟深吸了两口,“你用‘法相天地’控制了王春晚制造出这个幻境,就是为了引我入局?”
“这一点你倒是猜错了。我只是控制王春晚来削弱封印对我的效果,至于这个幻境,应该是她真的很想保护你。顺便告诉你个秘密,其实王春晚真的有向吴哲要你的微信。”
“切,早知道了,哲哥一撒谎就抖腿。”
“好了好了,快点,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急什么,你马上都要重获新生了,让我再啰嗦几句怎么了。”
“···那你快点,想问什么就快问···”
“封魔十二式对你从来就没起到真正的效果?”
“你知道我的能力的,你们的封魔十二式只能封印住我对‘欲’的吞噬,却无法封印住‘欲’对我的反哺,过程虽然慢了点,但我比较看重结果。”
江博伦长叹:“你们这种不死不灭的凶兽真是变态,就这一点,神兽都比不上。”
“你懂个屁,神兽至少能延继血脉传承,能下蛋生子享受天伦之乐,我呢,永远都是孤零零一头兽!”
“那你不考虑考虑和我们天门达成某种合作关系?说真的,我们现在政策放开了,海纳百川,貔貅那么傲娇那么爱自由,都愿意成我天门的坐上贵宾。”
“打断打断,它是瑞兽,我是凶兽,从种族上来讲,我们两可是死对头,拒绝拒绝!”
“最后一个问题。”
“麻溜麻溜!”
“你到底许诺了妖王什么?”
“这里面就涉嫌太多天机了,你级别不够,还是不要知道这么多比较好。小江,这也是为你好呀~”
“真他妈会装。”
江博伦把烟踩灭在脚底,语气严肃,“日后不准危害人间,我可是封灭师,听到没!”
“你真的好机车哎···”
“饕餮!”
“哇!你怎么一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给我!”
“饕餮!”
“快快快,再喊一声,这破封印老子真的受够了!”
“饕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