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消失的瞬间，陈墨感到一阵奇特的失重感，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托起又放下。
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受如涟漪般从脑海中扩散开来，但还未等他细细体会，这种感受便悄然消失了。
当他重新站稳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装潢典雅、空间宽敞的饭店大堂里。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高耸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华丽的水晶吊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食物香气。
大堂里空无一人，唯有罗尼端坐在一张摆满精致菜肴的餐桌前，静静地注视着他。
罗尼的姿态从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神色。
“我猜你应该没吃早饭？“
罗尼那充满压迫感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淡却真诚的笑意。
“正好是饭点了，一起吃点吧，虽然对我来说这已经是晚饭了。“
陈墨闻言咧嘴一笑，这人还挺周到，请人干活还先请吃饭，倒是很合他的胃口。
“那就不客气了。“
陈墨朝餐桌走去，目光随意的扫过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品，待看清时忽然眼睛一亮。
“哟，还是中餐，特意准备的？“
罗尼摊了摊手，动作随意却自带一股优雅。
“猜的。毕竟中餐应该是你最熟悉的口味？“
“猜这么准？“
陈墨像是去到好友家里一般，动作自然地拉开椅子坐到了罗尼对面，只是话里似是另有所指。
“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罗尼面不改色，像是没听出来陈墨的意思。
“哈。”
陈墨也没打算纠结太多，拿起两套餐具就开始了老广在饭店时的饭前准备工作。
一上手，陈墨就发现了，这些碗筷桌椅都跟此前初次与罗尼见面时一样，看似寻常，实则每一件都完美契合着他的使用习惯和体型。
把热水倒进碗里，依次把筷子茶杯小碗都涮了一遍，随后起身把一套餐具摆在罗尼身前。
“我还以为这辈子不会做这个事了。”
陈墨从桌面上的抽纸盒里抽出一张餐巾纸，把筷尾上的水分擦干后，带着些回忆过去的感慨。
以前还是个牛马的时候，不管自己愿不愿意，多少都得出去聚餐一次，次数一多，这种准备工作也变得熟悉了起来。
罗尼微微一笑，也抽出了一张纸巾，将筷尾擦干。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的沉淀感。
“习惯……往往是记忆最忠实的仆从。”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深邃，仿佛能穿透时光。
“它们替我们记住那些连自己都已淡忘的身份和过往。你能清晰地记得这个动作，恰恰证明那段岁月，并未真正从你身上流逝。”
他起身拿起茶壶，目光并未看向陈墨，只是自顾地为两人斟好了茶，如老者般古井无波。
“而对于我。”
罗尼的嘴角牵起一个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时间早已将无数种习惯冲刷、叠加、覆盖。我曾像远古的帝王般用黄金器皿进食，也曾在战火中用焦黑的木棍拨弄过篝火；我熟练过你们东方最繁复的礼仪，也忘掉过整个王朝的餐桌规矩。”
“所以……”
他将目光投向陈墨，眼中没有同情，也没有怀旧，只有一种纯粹的了然。
“尽快习惯吧，以一个长生种的身份。”
他的话语里没有丝毫炫耀，只有一种平铺直叙的浩瀚，轻轻巧巧地将陈墨关于“一辈子”的感慨，放到了他永恒视角下的“一瞬间”里，却奇异地透出一丝包容。
“……”
陈墨感觉自己的脚趾紧了紧，有点想抠地板了。
这人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有点应付不过来。
就是感叹一下牛马生活而已，话题怎么就延伸到长生种的生活态度上了。
不过……长生种吗，啊，长生不死啊……
他夹起一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像是在掩饰什么地打破了那股过于浩瀚沉重的氛围。
“唔…说得好说得好。”
他一边咀嚼，一边用筷子尖点了点满桌的菜。
“所以，能让您这位尝遍古今中外的大人物专门把我从东京请过来，总不能真是就为了请我吃这顿‘晚饭’，顺便探讨人生哲学吧？”
他咽下食物，又舀了一勺麻婆豆腐盖在米饭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和老友聚餐唠家常。
“咱边吃边聊呗，具体啥活儿？在哪儿干？要建个啥？”
他抬眼看向罗尼，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先说好，那些图纸什么的大可不必，我看不懂，我擅长的是实操。”
“安心，没有图纸。”
罗尼为自己夹起一片沾满了红椒的牛肉，细细咀嚼着，看向了陈墨。
“只有素材和需求。”
“哈，这也是猜的？”
陈墨咽下饭菜，咧嘴一笑。
“当然，我又不是神，很多事只能靠猜。”
罗尼淡淡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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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罗尼便领着陈墨走向餐厅的后门，他们的目的地就在那后面。
因着时差的缘故，纽约已夜色初临。
远处，那些不知来源的霓虹灯光早早地将夜空晕染得光怪陆离，唯有餐厅周遭的这一片区域显得格外朴素静谧，透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静。
“这里看起来很老啊，多久之前的建筑了？”
一出后门，陈墨就抬起头，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
“禁酒令时期就有了。”
罗尼放缓步伐，回应道。
“建筑主体没什么变化，只有里面的装修会偶尔更新。”
“禁酒令？”
这个世界的美国也有禁酒令吗？陈墨不由得生出一丝好奇。
“在大多数的‘地球’里，这个国家的那个时期，都会有禁酒令。”
仿佛是看穿了陈墨的想法，罗尼不动声色地说出了某些极为惊人的事实。
“大多数‘地球’？”陈墨自然听出了这句话里潜藏的含义，身形一顿，有些惊讶地反问。
“解释起来比较麻烦，就当是平行宇宙就好。”
罗尼微微一笑，并没有深入解释的意思。
“……”
陈墨一口老槽差点就脱口而出，但最后还是翻了个白眼，把话咽了回去。
罗尼领着陈墨继续向前，餐厅后门空地的角落，有一段通向地下的楼梯，那便是他们的目的地。
“到了。”罗尼掏出一把古旧的钥匙，打开了楼梯尽头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
陈墨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跟着罗尼步入其中。他一路沉默，直到真正走进素材储存的大厅——
丝丝凉意扑面而来，陈墨眼角微微一抽，猛地低头瞪向罗尼。
“诶诶诶我说你什么意思！”
他抬手指向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冰块——更准确地说，是指向冰块中完整包裹着的那个生物。
“你放这么大一只章鱼在这干什么！？内涵哥们儿是吧！”
指着那如同小山一般庞大的章鱼，陈墨激动得几乎要把口水喷到罗尼脸上。
前两天刚被花开院雅内涵了一次，现在又来？
而罗尼只是摊了摊手，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怎么会呢，那确实是需要用到的素材。”
“你不是说建东西？”
陈墨一脸不信。
“你要拿大章鱼来建什么东西？那玩意拿来建东西能见人吗？”
作为章鱼素材的熟练使用者，用这玩意做出来的东西会是个什么样子，陈墨再熟悉不过。
反正如无必要他肯定是不会拿出来摆着的——除非是隐形款。
“不不不。”
罗尼竖起食指左右摆了摆，语气从容地纠正道。
“是建‘东西’没错，只是这个‘东西’是‘海怪’罢了。”
陈墨顿时语塞。
一阵离奇感席卷而来，他盯着罗尼那双写满“这很正常”的眼睛，又缓缓扭头看向那块巨冰中沉默的庞然大物。
这一刻，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罗尼口想要的最终成品，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要离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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