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兰王的王座之下站了两个瘦弱的白胡子老头,一个熊壮威猛的黑皮大汉将军。
短胡子老头将阿迦诺的事报告给希兰王,低着头,嘴边浮着一抹阴险的笑意。
“六殿下私立组织成为魔教之首,武林要他的命,现在应风国的皇帝也发兵希兰,逼我们交出六殿下才愿退兵。”
“你这是懦夫行为!六殿下若在这里必定抽死你!”黑皮将军一瞪眼,怒目而视。握紧的拳头,仿佛马上就要冲上去将两个白胡子老头一手一个掐死。
黑皮将军抱拳单膝下跪,声音浑厚如击钟,沉闷却响亮似雷霆,“王,不能将六殿下交出去啊。”
纵然要除六殿下,也不该是这种方式。
六殿下再不讨喜,也是他们希兰的人。
交人为和,不战而屈人之兵。
丢的是他们希兰的脸。
长胡子老头出声反驳将军,“六殿下恶行罄竹难书,死在他鞭下的人命更是不计其数,不交出去,我们都要被他害死。”
希兰王揉了揉额角,询问黑皮将军,“六儿能将血音教发挥到如此地步,成为江湖公敌,确有些本事。让他上阵杀敌如何?”
黑皮将军思索片刻,以拳捶掌爽快应下,“让六殿下把注意力放到战场上,血音教也就翻不起多大的浪花。王上英明啊!”
他就等着希兰王这句话。
确定处置方式后,派人将话带给阿迦诺。
阿迦诺回来将离灼也带上了,希兰王并没有太在意,不经意的从离灼身上快速扫过,“这是你新找的玩意?”
离灼的脸已经长开,相貌堂堂气宇不凡。
希兰王见他并不像是一个普通人,问话阿迦诺的时候看向了他身后的图蒙斯。
图蒙斯轻轻摇了摇头,只听阿迦诺淡淡道:“是啊,阿父对我的人有兴趣?到底叫我回来做什么?”
“派去的人没告诉你?”希兰王眼里有一丝惊疑。
“杀了。”阿迦诺云淡风轻的回复了希兰王的疑惑,“正事不办,却一脸不怀好意的把我当女人看待。喏,他的贼珠子。”说罢,从怀里摸出两只软珠子扔向希兰王。
希兰王接住一看,是人的眼珠子,上面还残留了血迹,立马丢了出去。
希兰王手上沾了血迹,嫌弃的往袖上抹,蹙紧了眉头,威严的下了命令,“滚去战场把你的烂摊子自己处理了。”
“什么烂摊子?”阿迦诺反问。
“你自己心里明白。让你担任副将,收拾东西准备走吧。”希兰王不多做解释,迫不及待赶人了。
阿迦诺转身离开留下了一句,“我不会听命于别人。”
听命于别人,杀敌怎能痛快。
“图蒙斯留下。”
阿迦诺转身怒目,气愤之极,“为什么要把图蒙斯从我身边调开?”
“打仗带什么护卫,人都让图蒙斯替你去杀?”希兰王语中讥讽。
阿迦诺冷哼一声,离灼紧跟其后。
回了住处,距离出发还有一个时辰。
阿迦诺见图蒙斯端来一碗药,当即露出苦色,“图蒙斯,又喝药?”
图蒙斯把碗往前一递,声音温柔,“殿下别苦恼了,喝药。”
目睹阿迦诺喝下后,图蒙斯才嘱咐道:“我不在殿下身边也一定要按时吃药。”
“嗯。”
阿迦诺不想骑马,选择睡在轿子里慢慢前行,离灼和血音教的右护法策马。
图蒙斯到底不放心阿迦诺和离灼一起待着,派右护法密切关注。
到了目的地,黑皮将军亲自出来迎接,引起军中人注目,议论纷纷。
“这是我们那暴虐的六殿下?看着不太像。”
“都是因为他乱杀人,应风国才和我希兰过不去,他怎么不去死?”
“听说是想让他死在战场上,这种死法便宜他了。”
“他杀的多是应风国的人,也难怪那边的皇帝不放过他,江湖上的人也要他死,真是快哉。”
阿迦诺冷冽的眼神扫过,军中顿时安静。
到底凶残之名世人皆知,惹不起。
阿迦诺由将军引领进入营帐休息。
“你那朋友还没到吗?”阿迦诺问离灼。
早在路上的时候,离灼说服了阿迦诺联络秦凝音。
“哪有那么快,应该要半个月。”离灼从行囊中取披风为阿迦诺披上。
阿迦诺拍开离灼的手,紧盯着他的眼睛,“现在没有别人,说说你的真实目的。”
离灼与他相视,“我不骗你。”
“可我终究是要让你失望的,我不是他。”
“你从没问过我为什么认定是你,你不敢?为什么?”离灼很冷静,眼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能感受到阿迦诺动摇了,不然不会同意让人将秦凝音寻来。
到底是为什么不承认?
阿迦诺没来由得有些慌,为什么要慌?他连自己的都不知道。
离灼终是没有等来阿迦诺的回答。
阿迦诺和将军杀敌去了。
秦凝音在十二月的时候才到希兰军营。
养了两个闲人,军中之人对阿迦诺的意见不小,但都淹没在阿迦诺的鞭子声音之下。
阿迦诺左手持剑右手握鞭,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见凝滞感,疯狂嗜杀。以一己之力,得了将军真正认可。
但阿迦诺他疯他自己的,谁又能管得动?
二月了。
离灼等阿迦诺等了很久,阿迦诺一直没回来。
从他们到军营,将军带走阿迦诺时起,就没有再见过了。
离灼也不是会让人欺负的,来找麻烦的士兵自然讨不到便宜。
“明天就是惊蛰了。”秦凝音刚为从前线退下来的几名重伤士兵治完伤,忽然感慨了起来。
离灼来信跟他说找到师父了,他当然不信。
信里三言两语说不清,等他们见了面他却没机会见到那个希兰六殿下。
阿迦诺怎么会和凌青渊是同一个人?
还失忆?离灼真是魔怔了。
若是真的,离灼提到的图蒙斯究竟是有天大的能耐,才能将凌青渊藏起来,完美的变成另一个人。
他还真想尽快见到阿迦诺。
二月十七,距离惊蛰过去两天。
阿迦诺,在前线晕倒被将军发现,救了送回来。
“秦大夫,吴军医,快看看我们将军殿下怎么回事?突然就倒了。”士兵喊着奇怪的称呼,将阿迦诺从背上放下来。
秦凝音终于见到了阿迦诺。
果然和凌青渊一模一样。
却是没有脸上的疤,也看上去更年轻,比离灼还要年轻一点。
阿迦诺紧闭着双眼,眉头紧锁,十分痛苦的样子,口中间断的喃喃着破碎的话语。
“药……唔,图蒙斯,头……头疼……阿……蒙……难受……药……”阿迦诺大喘着粗气,面色潮红,身体蜷缩成一团颤抖着,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离灼刚从伙房回来,顺走了两个馒头,看到阿迦诺在地上不对劲的样子,直接把馒头塞给秦凝音旁边的士兵手里,忙将阿迦诺抱起来往营帐里去。
“阿迦诺!?别吓我,我只有你了。秦凝音帮我一下,我抱不动他!”
秦凝音接过阿迦诺抱在怀里,走向离灼的营帐,不忘嘲笑他,“抱不动还非要抱,逞什么英雄。”
离灼和正啃着馒头的士兵焦急的问秦凝音:“怎么样?”
“气血瘀积,经络不通,内息紊乱。”
秦凝音每说一句,眉头便紧锁一分,离灼也跟着紧张,“到底怎么样?”
离灼急得心中难安,谁知,秦凝音却道:“旧疾犯了。”
外人在,秦凝音不便与离灼多说,只是问离灼:“听他刚才嘴里一直念的,应该是带了药,有没有跟你提过?”
他曾经为凌青渊把过脉,和阿迦诺一样,三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轨迹紊乱。
正常人两股力量便受不了,而凌青渊体内的三股力量,却似乎在相互制衡。
离灼恍然醒悟,图蒙斯路上像个老妈子啰嗦叮嘱阿迦诺的药,是应对这种情况的?
阿迦诺放药没有避着他,他很快找到阿迦诺的药,药有三种,离灼选了数量较少的写着镇静的药瓶。
如果是每年一次的惊蛰,应该不会让图蒙斯备那么多的药。
将写有镇静的药倒出来一粒喂阿迦诺吃下去。
阿迦诺看上去好多了,但还是晕迷不醒。
士兵忽然嗅了嗅,奇怪道:“哪来的植物清香?”
“我来照顾阿迦诺,你回去吧。”离灼将士兵推搡出营帐。
离灼确认士兵走开,周围没有其他人,才转身回到阿迦诺的榻边,扒了阿迦诺的衣服,露出光洁的背部。
原本光洁的没有任何痕迹的背部,此时正一点一点的浮现青黑色的藤纹样式的涅纹,如藤条那般一寸寸生长着爬了满背。
“尽管他就是凌青渊,可他记忆毕竟出了问题,他也许一辈子都没办法恢复记忆。”秦凝音看离灼居然哭了,本想安慰,却变成伤口撒盐。
“他不愿意想起来就算了……我不逼他了。”
现在铁证如山,图蒙斯也无法再辩驳。
“想要一个和他的家,是这么难的吗……”离灼情不自禁的喃喃。
不是他杀了师父,就是师父变成了别人。
想要杀的人杀不了,想要留的人留不住。
他真的太没用了。
“没用。”凌青岩在离灼脑海里应和着。
凌青岩通过离灼的眼睛,能看见离灼所看见的一切。
他和离灼一样,都厌恶着图蒙斯,是图蒙斯让哥哥消失了。
“没关系,反正他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离灼阴测测的笑起来,笑得秦凝音觉出几分寒意。
一会哭一会笑的,像得了什么大病,秦凝音深深地看了离灼一眼,摇着头离开他的营帐:“你们师徒可真能折腾。”
一个失忆被人篡改了记忆,另一个也快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