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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怪物
    说实话,我承认自己不喜欢小动物,但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讨厌过。

    我清楚的记得小时候闹饥荒时,平时无比温柔,每天都是笑呵呵的父母发疯般从我怀里抢走我曾养了一年多的小兔子,然后生吞活剥、狼吞虎咽的样子。

    自那之后,看到手上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我都会不由自主的恶心想吐,浑身起鸡皮疙瘩——因为看到它们,我总是会记起来,自己最后也跟父母一样,用牙齿疯狂撕扯自己儿时玩伴的那种感觉。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我总觉得,手里捧着的这个兔子玩偶,和小时候自己养的那只一模一样……

    所以看着这只毛茸茸软乎乎的玩偶兔子在自己手里拱来拱去的时候,我生不起一点喜爱的感觉,有的只是厌恶。

    不,与其说是厌恶,但其实,更多的是因为恐惧。

    倒不是因为小时候留下的心理创伤,而是因为刚刚我亲眼看见自己手心里捧着的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玩意儿,在没有任何人的控制下轻松扭断了几个马匪的脖子。

    众人逃难至此,都听说附近有大批马匪抢人钱财,伤人性命。据说传回这个消息的人一边干呕着一边口齿不清的说着,那些惹怒了马匪头领的倒霉家伙……

    每个人都很害怕,如果可以,没人有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走这条路。只是,这条道是翻过大山的必经之路。所有人都抱着侥幸心理,认为自己不会这么不走运。

    但人生,总是这样充满了意外——不知道那群家伙从哪里得到了风声,早就在此埋伏已久了。

    该死的马匪们理所当然的抓住了所有人,甚至没有遭受任何抵抗。

    虽然他们承诺只要得到足够的财物就会放掉所有人,但是一群逃难者又怎么可能满足贪得无厌的匪徒?

    在简单翻看了下俘虏们的包裹后,便有不耐烦的壮汉将刀砍向跪在地上不断求饶的村民。

    然而,刚刚还叫嚣着:“把没有上缴足够财物的村民给撕了当下酒菜”的一大群马匪,却在动手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大力揪在半空,随后被扭曲成麻花的模样,然后像是垃圾一般被随意丢在路边……

    这时我才看清原先被马匪身体挡住的兔子玩偶:它本应该安安静静的躺在我身后的包裹里,但此刻,它正浑身是血的漂浮在半空,它无神的陶瓷眼睛中,似乎闪着某种别样的光芒。

    ——我不知道那束若有若无的光芒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在那个瞬间,我只觉得头皮发麻,像是被某种怪物盯着般可怕。

    下意识的别过头,却看到马匪的头领正被一只没有他拳头大的小狗玩偶捏着脖子浮在空中。这个可恶的家伙更是悲惨,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悲鸣便被撕成了碎片,然后又被无形的力量锤成了肉泥……

    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的村民们早就被吓得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但那些东西却像是失去力量般从半空中轻轻飘落下来,最后缓缓落在它们那些正在不停跪拜的主人身前。

    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到底在想着什么东西,我竟在它落地之前,用双手托住了它,并将它捧在了手心里。

    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手心里这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虽然它不仅从没有伤害过一个村民,甚至刚刚还马匪手中救下了所有人的财产与性命——但,我瞥了眼附近死状凄惨的马匪尸体,悄悄环顾四周,看着一起逃难,现在也都恭恭敬敬跪倒在地的同村的人们,知道他们也都和自己一样:救命的感激之情,被心中其他更加复杂的情感冲的七零八散……

    一旁的小儿子竟然还好奇的想用手去摸,幸亏身旁的妻子眼疾手快将儿子作死的手拍落。虽然儿子委屈的撅了撅嘴巴,但我也只视而不见般的轻轻呼出一口气,暗自庆幸自家傻孩子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不知道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

    不过从第一个跪在地上的人昏倒并且没有受到什么责罚开始,所有人提着的心都渐渐放松了下来。

    于是有人壮起胆子,试探着将膝盖微微抬起……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轻举妄动,但在这紧张的氛围之中,仍没有发生任何事。

    有了第一个人,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所有人都站起身或者瘫倒在地,它们也毫无动作。似乎……它们又变回了初始最普通寻常的玩偶。

    不远处开始有人骂骂咧咧起来,似乎也是明白了它们只是毫无生机的死物。过了一会儿,察觉到自己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他的胆子慢慢大了起来,于是又开始恼羞成怒地嘲讽谩骂起那些向玩偶跪到昏倒的愚蠢之人。

    ——似乎,之前跪在地上的没有他一样。

    或许是骂到兴起,他作势要将握在手里的玩偶摔在地上……可他努力了好久,最终还是放弃了。或许是不远处的马匪尸体在告诉他:这些玩偶,可都是些杀人如碾死蚂蚁般容易的可怕怪物。

    “喂,这些东西是那个卖货郎给我们的,他应该知道怎么处理吧……”

    不知是谁说了一嘴,提醒了众人,“对,让那个该死的卖货的收回这些怪物,问他为什么要把这么危险的东西卖给我们!”

    所有人都在喊着收回、处理掉这些“东西”,大概是忘记了,如果刚刚没有它们,所有人都会成为那些毫无人性的马匪的刀下鬼。

    众人没有犹豫,脚力也快得吓人。哪怕是那些已经一两天滴水未进的人,现在也健步如飞。

    赶上那个卖货郎其实也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见到他时,他正优哉游哉地躺在一棵古树下乘凉。

    有愤怒的人冲上前去,将那个年轻却又瘦弱的卖货郎从地上揪了起来,愤恨的询问谋害他们这群可怜逃荒者的理由,还有的人找到不远处卖货郎的推车,一副不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就砸掉他饭碗的架势。

    但卖货郎如同换了一个人一样,没有了早上的伶牙俐齿,只是一个劲呆呆的笑……

    没有人知道他那诡异的笑容背后隐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但揪着少年郎的男人现在骑虎难下,眼神也逐渐变得狠厉起来。

    面对没有人性的马匪或许不敢动手,但只是这个病恹恹的少年的话……男人这么想着,紧握的拳头也逐渐高举起来……

    “动他一下,死!”

    不知从哪传来的声音让那个男人的拳头停在半空,“谁?谁在那?”

    男人环顾四周,却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他下意识的听话松开少年郎的衣领,双手握拳呈防御姿态缓缓后退,“谁?别装神弄鬼的,快出来!”

    “别嚎了,我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声音再次传来,从不远处的地方,声音纤细,像是小女孩的音色。

    惊奇与恐惧的眼神看向少年被推翻了的卖货小木车,那是声音传出的源头。

    一个看着个头只有婴儿般大小的女童费力的把自己从翻倒的货车下拔出来,随后又使劲拍了拍被尘土弄脏的裙摆,然后在没有任何力量的作用下,缓缓浮在半空中,最后又徐徐飘落回卖货郎的肩头。

    女孩看上去精致且美艳,陶瓷般白净无暇的脸上挂着戏谑的表情,琉璃般的青色眼瞳处隐约散发着摄人魂魄的血芒,那嫁衣样式的华丽衣裳也不断散逸出妖异的血光——而且,虽然她,不,应该说是它,看上去跟人类女孩没什么区别,但有了上午经历的村民一眼就能察觉到,它,跟虐杀那些马匪的那些东西,没什么两样。

    这幼女玩偶随意挥了挥衣袖,翻倒的卖货车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扶正,散落的货物也随之一一摆好。

    玩偶?

    不!都是怪物!!

    “妖,妖怪!”

    男人口齿不清的吐出几个字,之前摆好的防御姿态犹如泄洪般溃散。他后退着想要逃开,却被脚下凹凸不平的路面拌倒,甚至顾不上重新站起身,便狼狈不堪的后退着边滚边爬,完全没有了之前咄咄逼人的气势。

    “妖怪,别过来,快滚!”

    他边倒退着边不停地将手边的东西扔向少年,仿佛扔出的小石块是破魔之矢般能破碎一切妖魔鬼怪——虽然少年从始至终都没有靠近这个可怜男人一步。

    少年脸上依旧保持着某种微笑,一副呆呆的样子。而他肩上的女童玩偶却是一副戏谑的表情,像是猎手在欣赏垂死挣扎的猎物。或许男人这狼狈不堪的样子,让她获得了某种快感……

    少年的呆若木鸡与玩偶少女的活灵活现形成鲜明的对比,就仿佛,他们互换了身份——少年郎是人偶,而那玩偶少女才是真正的人类。

    但当男人将手里的小狗玩偶朝着他们使劲砸过去的时候,女孩脸上危险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杀意。

    是的,是杀意,而且是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或许其他村民还没感觉的到,但作为村子里为数不多的猎户的自己来说,这份杀意,远比被猛虎盯上更加强烈。

    忽然之间,阴风大起,原本晴朗的天空被乌云覆盖。电闪雷鸣,帝使雷君在生气。黄沙漫天,吹的人睁不开眼睛。狂风怒吼,发出凄厉的嘶鸣。

    仿佛末日的场景让所有的村民都不由自主的瘫倒在地,有的恐惧哀鸣,有的忏悔反思,有的高声咒骂,有的跪地求饶——或许是事发突然,没有人察觉为什么“祂”会如此愤怒。

    努力强迫自己直面危险时,却发现玩偶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少年郎的肩头。

    但,那狂风凄厉的嘶吼夹杂着“祂”的声音,表达着“祂”的愤怒。

    “你们不配拥有祂们,放下!然后,滚!”

    犹如一道赦令,村民们都乖乖将自己手中恐怖恶心的玩意放在地上,恭恭敬敬。

    但听话并没有得到那怪物的谅解,反而像是触碰到它的逆鳞般,惹得它更加生气。

    “呵,……你们倒是,真听话啊……哈,哈哈哈……”

    随后她的声音逐渐狠厉。

    “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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