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君后嗔怪地瞪了俞心颐一眼,含笑地冲倪温道:“颐儿就爱开玩笑,湘仪公主不要放在心上。”
倪温回过神来看向这个表面亲切大方的君后,一开始她帮自己解围,温柔和蔼的模样仿佛家中长辈,就算此时自己尴尬不已,也是她替自己缓和,但俞心颐对自己口出恶言,她却是这番说辞,彷佛未曾听出俞心颐话中的羞辱之意。
倪温下意识看向俞序淮的方向,却见他面无表情地垂眸喝着酒,不似他人般肆意打量或者是窃窃私语,但他又是漠不关心的陌生人模样,仿佛她如今所遇的困境还不如他杯中酒水重要。
她缓缓低下头,想起俞序淮曾说过的话,口蜜腹剑,确实如此……
“公主何出此言,翎国虽不及乾国,但教女子的并非公主口中所说的那些……”
倪温试图辩驳一二,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俞心颐打断道:“哦?既如此,你可愿与本公主比试比试,也别说本公主欺负你初来乍到,就比比最基础的骑射如何?”
倪温愣了愣,要说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她都可以一试,但偏偏骑射这一项确实是她从未涉及的,乾国女子大多可以骑马射箭,果然并非谣言。
“怎么?你该不会不敢了吧?”见倪温没开口,俞心颐愈发嚣张地挑衅道:“骑射应该不算难了,既然你说翎国所教授的并非本公主说的那些,那骑射总该可以比上一比吧?”
场面瞬间陷入一片僵局,君上君后作壁上观,秉着欲打探这位翎国公主实力的念头,都未曾出声阻止,其他大臣官员自然不敢触这位君后所出二公主的霉头,因而倪温此时可谓是进退两难的境地,司偃瞧着都有些气愤了。
于是低声在俞序淮耳语:“公主连马都不会骑,二公主明显强人所难,殿下就这么干瞧着?”
俞序淮视线从倪温身上转开,又落回桌上酒盏,停顿片刻才应道:“本殿不能和她走得太近,更不可能出手相帮,想来梅蕊不也在等着看本殿的反应吗?”
司偃听懂他的话,但还是不死心地问道:“可是公主孤身一人身处异国,第一日便遭到如此刁难,属下觉得有点可怜。”
“她自己的选择,自然得去承受相应的后果。”俞序淮沉声,琥珀色瞳孔中泛着冷意,一副完全事不关己的模样。
“您真不管公主?”
俞序淮丢给他一个白眼,示意他闭上嘴,随后若无其事地看向宫宴角落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一瞬间便各自平静地转开目光,只不过白衣女子的眉头却是微微挑起,眸中露出一丝意外的情绪。
“本公主的马场有无数好马,湘仪公主可任意挑选。”俞心颐迫不及待地想看薛湘仪出丑的模样,于是直接了当欲上前拉着倪温出去,却被角落里另外的声音阻止。
“公主,您前几日脚伤尚未康复,如今若是上马骑射,恐怕日后会落下病根,严重的话甚至无法再行走,还请公主三思。”尘霜陡然起身开口,清冷的声音打破沉寂的局面。
只见她一身白衣胜雪,面容清丽,不苟言笑的面容却依旧透着令人难以移开目光的美艳,如同高山上的雪莲般高贵清冷。她是乾国最优秀的女太医,几乎没什么病能难倒她,但她也不是什么病都治,全看心情,因而乾国皇室也极少为难她,反而态度多有恭敬。
此时由她说出阻止的话最为有效,尽管俞心颐凶狠的目光还是朝她射了过来,但尘霜丝毫不关心她的反应,径直望向前面的君后,沉默地表达自己的态度。
梅蕊自然不会驳了她的面子,更何况事关俞心颐的健康,“颐儿,既然尘霜这么说,那便罢了。”
“母后!那便派下人替本公主比试也可以。”俞心颐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在她的心中,除了自己的阿姐,其他所谓的公主都不值一提,翎国区区一个小国,送来的公主长相举止却都是极好的,这令她十分地无法接受,翎国公主,本就该乖乖听话受辱才对!
“胡闹!”上首的君上这才沉声呵斥:“翎国公主是乾国尊重的客人,往后愈是暂定的太子妃,岂有与下人比试之说,颐儿最近礼仪欠缺了些,君后应多加管教。”
梅蕊笑容一滞,不过是转瞬间的事,很快又恢复平常地伏身道:“是臣妾管教无方,君上息怒。”
随后又朝俞心颐冷声道:“颐儿,还不过来跟湘仪公主道歉。”
俞心颐面露忿色,但接收到自己母后的暗示,还是不情愿地走了出来,敷衍地朝倪温拱了一下手:“本公主只是开玩笑,湘仪公主莫怪。”
倪温抿了抿唇,摇摇头道:“公主多礼了,湘仪并未生气。”
俞心颐冲她轻蔑地笑了笑,又面露乖巧地说了几句讨好君上的话,这才回了自己的位置。身边的下人看着现在面带冷笑的公主,心中忍不住颤抖叹息,望向倪温的目光带着同情,他们可以看得出,现在的俞心颐心中肯定十分愤怒,这位湘仪公主未来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此时角落里的司偃偷偷看向俞序淮,心想怪不得快到乾国的前几日,殿下吩咐他想办法让二公主受伤,最好是在马上动点手脚,他本来还以为自家殿下是要打击报复,没想到是为了给公主留个后手。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借着倒酒的机会又凑上去问道:“殿下,那您刚才那么积极去书房找君上汇报情况,也是为了让公主得到君上重视吧?”
俞序淮没开口,沉默地看着杯中的酒水,想到刚才去书房时,父君询问他翎国的实力,他当时脑海闪过倪温挡在他面前的模样,还有望着稻草人向往的目光,于是低头回答道:“翎国实力强盛,不容小觑,我国还需养精蓄锐,等待最佳时机。”
这个回答对于他来说其实弊大于利,但他就是这么回答了,没有太多犹豫,许是不想倪温那般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太快被风雨摧残,从而失去一些很宝贵又很没必要的东西吧……
“留着她还有用。”俞序淮开口,不知是在回答司偃的问题,还是在劝说自己。
司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想自家殿下肯定是有所打算的,只不过这次,好像在殿下脸上看到几分其他的情绪?
“公主,你初来乍到,本宫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的几位皇子公主吧。”君后梅蕊仿佛没有丝毫不快地开口,脸上依旧是一派亲切和气。
“大殿下你应当最是熟捻,这一路多亏他得力护送,才能将公主安全送到,本宫就不多介绍了。”梅蕊看向俞序淮,却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与自己旁边的美姬玩闹,好半晌才意识到众人的视线一般,面带轻浮的笑意回道:
“公主是美人,本殿自然心甘情愿为美人充当护花使者。”说着还暧昧地朝倪温看了一眼,十足的花花公子模样。
倪温不知作何反应,就听上面的君上冷哼一声道:“呵,不成体统!”
她下意识朝君上看去,却见他面上带着明显的嫌弃和冷漠,实在不像是父亲看儿子的模样,尽管自家兄长再怎么与父亲斗嘴挑衅,但父亲看兄长都是担忧和无奈,绝对不是乾国君上这样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极其厌恶的陌生人……
“序淮就是爱说笑。”梅蕊似乎习以为常了,很快又指了指对面说道:“那边是二殿下,只爱舞刀弄枪的莽夫一个,性子也是直率得很,总是说话不经大脑,得罪了不少人,连带着也不得君上欢心,最是没用的一个。”
倪温敏感地听出梅蕊话中的情绪,与刚才介绍俞序淮是截然不同,虽表面上是褒俞序淮,贬俞龙图,但实际上却透露出更多的亲昵,以及欲传达的讯息,想来,这位二殿下便是君后所出。她没有开口打断,只是友好地冲俞龙图伏身行了一礼,俞龙图见不惯那些繁文缛节,看着倪温这般便不耐地移开目光,拿起旁边的刀熟练地擦拭起来。
“这孩子就是这般直率简单,公主莫怪。”梅蕊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下意识瞥了君上一眼,见他无甚表情,这才继续介绍着:“那位是三殿下,最得君上喜爱,文采卓绝,心智聪慧,常常帮君上排忧解难,就是身子有些虚弱,本宫瞧着甚是心疼。”
“多谢母后关心,儿臣最近身子已无大碍。”俞儒墨起身拱了拱手,温和谦逊地开口道,还顺带着朝倪温露出一个友好温柔的笑。
“哈哈哈哈哈,老三打小容易生病,本君多照拂一二罢了,其余皇子公主都是一视同仁,何来最喜爱一说。”君上笑着看向俞儒墨,表情与刚才介绍其他两位时有明显不同,可见俞儒墨确实深得君心。
“君上就是不承认罢了。”梅蕊调笑着,狭长含笑的眸底却藏着几分讥诮,随后又指了指俞心颐道:“那是二公主心颐,往后希望能和公主多学一些礼仪,否则一点公主的规矩都没有,令人贻笑大方。”
倪温看了一眼满脸不屑的俞心颐,只是摇头模糊应道“君后谬赞”,随后又听着介绍了几位年纪尚小的皇子公主,这才得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乾国皇室的确是复杂的,其间无论皇子抑或是公主,都是暗潮涌动,就连笑吟吟的君后,都是深不可测之辈。今日这般迷茫慌乱之态绝对不可再出现第二次,否则只会陷入更深的“沼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