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夕阳落下,三人坐在石桌旁,少女低声抽泣着,妇人也是满面愁容。
今日蓝婳妤去了内城寻找那位“神医”,但是却被告知诊金提升到了十五两。只带了十两的少女连“神医”住所的门都没进去,还因为打点花了近一半银子。
一旁身穿麻布衣的俊秀青年也是眉头紧锁。他也去拜访这所谓的神医了,时间上略晚于蓝婳妤。可在主动暴露了一品修士的身份后仍是连门都没进去。
守门的小厮自然不能分辨修士的品级,但是那神医能对低阶修行者如此看轻,必然是高阶修士中的一员。这一点烬冰很肯定。
但是不知道为何,在靠近那宅子后,烬冰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厌恶的感觉。
但是他现在烦心事与这位神医无关,而是在想是否要主动暴露修为替这家人治病。
是的,作为三大初始法门之一,《逐星》修出的真元对普通人来说算得上是稀世宝药。虽然不能保证包治百病,但是强健筋骨延年益寿还是很容易就能做到的。大部分病痛也是药到病除。
可是他不敢肯定,等他暴露身份后这家人会不会说出去。
一个修士寄住在外城百姓家中,还主动帮其治病,想想也不是常态。单纯的寄住还能解释为囊中羞涩,可若还讨好似的主动提出帮忙,那便有些不正常了。此事传到那传教士耳中,定然会引起其重视,那么他的计划可就不好实施了。
而且他也有着一些私心。修士在平民百姓的眼中是崇高的。说夸张一点,如果这一家知道了他是修士,定会将他敬若神明。那么他昨天感受到的这一家人之间的温馨他便再也感受不到了。
当下,三人各怀心思,石桌旁陷入沉默,桌上比昨日好的多的菜品也无人动。
烬冰不动声色地拿起手边的陶泥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整个手掌握紧了杯子,缓缓用力。
“砰”!
一声脆响发出,吸引了母女两人的注意。原本心情就不好的两人此刻眼里更是有着惊慌与恐惧。
“不要声张,更不要外传。”烬冰沉声说道,神色凝重。他终究还是不忍看着这已算是熟悉的一家四分五散。
妇人还没反应过来,眼中仍是惊慌更多,可见过书塾中那两位手段的蓝婳妤此时眼睛却是睁得老大,瞳孔剧烈收缩。
“你是,修行者?”蓝婳妤发问,声音都是有些颤抖。
烬冰一皱眉,在蓝婳妤开口的同时一挥手,体内真元涌动,形成光幕阻隔声音。
与女儿不同,妇人没有多少见识,并不知道什么是修行者。在她的印象里,世界上除了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还有这一类神仙,他们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于是,她的神色也是由忧愁转为激动,情绪转变之间,眼泪竟是不自禁的落了下来,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烬冰压低声音道:“如果两位能答应我帮我隐藏身份,我可以帮忙出手治病,恰巧我也算擅于医道。如若不然,那我也只能告辞了,之前的房钱便留给二位吧。”
“等,等等!”见烬冰作势欲走,妇人急忙站起身阻拦。谁知起身时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形不稳便要跌倒。
烬冰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放出一缕真元搀扶。
察觉到那无形的力量,妇人更加激动,当即连连道:“望公子救命!望公子,啊不,望神仙救命,神仙救命。”
“娘”见母亲失态,一旁蓝婳妤出言提醒,可眼中的激动以及声音的颤抖同样昭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救人可以,但是我刚说的条件”烬冰缓缓道。
“可以。”见母亲已然是激动的语无伦次,蓝婳妤便答道。“只是报酬”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神色复杂。
这世道中,修行者的地位要远高于平民百姓。除非是有所求,否则一名修士可不会对平民这么好。这蓝婳妤是知道的。
那么眼前的青年能图他们家什么?又或者说家里还有什么值得一名修士贪图?因为给父亲治病在她心里太过重要,再加上昨日的意外,蓝婳妤不禁把事情想复杂了。
看着她的神色,烬冰知道小姑娘想多了。
不过也难免,一边是县城里神医出诊一次十五两银子,一边是房客修士的免费治疗,代价只是帮他保守身份,而这身份如果他烬冰不主动暴露,母女俩又根本猜不出来。如果烬冰说自己无所图,那母女俩自然是不会信的。
烬冰微微一笑,再度在石凳上坐正,指着面前的陶土杯碎片道:“先收拾一下,再拿一个杯,倒酒。”
说着,他按向自己的胸口,那里藏着他的储物扳指。隔着衣物输入一丝真元,一坛酒便出现在他手中,正是今日去小客栈里与癸沝闲聊时买的桂花酿。
有了这一手,母女二人心中的最后一丝怀疑终于被打消。蓝婳妤利落的收拾了桌子,然后快步去伙房拿了陶杯,为烬冰倒酒;一旁的妇人却是再也压抑不住这些年来积攒下的郁结与忧愁,低声地抽泣着。
一口一口地抿着杯中美酒,看着小姑娘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等他说话。一小杯酒,烬冰却喝了近半炷香。
终于,把杯中最后一滴倒入口中,烬冰放下酒杯,并摆手示意蓝婳妤不用再添,他缓缓开口道:“我要你为我引荐你们书塾的院长。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会先出手治好你父亲的病,在这之后,你有两天的时间。多余的话无需我说,相信你也知道在修士面前耍小聪明的代价。”
蓝婳妤有些吃惊,她原本已经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可谁知烬冰索要的报酬却如此简单。
其实她也知道以烬冰修士的身份如果动了歪心思,她现在断然不会安然地站在这里,但那段不愉快的经历却让她下意识在心中给烬冰打上了登徒子的烙印。
“好。”蓝婳妤答道,但还是不仅问了一句“就这么简单?”
烬冰失笑:“那蓝大小姐还想如何?嗯那不知我若是提出纳蓝小姐为妾这种要求,你可会答应?“
母女两人瞬间神色大变。
烬冰大笑:”哈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走吧,去看看蓝先生的情况。“说罢,他站起身,率先向东厢走去,在他的感知里,那里有一道微弱的气息。想来便是病入膏肓的蓝婳妤父亲,教书先生蓝显。
母女俩一愣,但旋即反应过来,看出烬冰是真的在开玩笑后,这才起身跟着他向屋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