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姨母特地找洛染过去了一趟,说是进宫参加消暑宴之前要请个人教她些王宫的规矩,免得到时候在国都的世家小姐面前出丑,甚至冲撞了王宫的夫人们。
于是洛染不得不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跟着一个长相可怖、态度苛刻、据说是从王宫里退下来的老嬷嬷学习一些劳什子礼节,老嬷嬷对她还不甚满意,只勉强算她过关,饶是如此,姨母还给了老嬷嬷不少的酬谢费。
等到了消暑宴正式开始的那天早上,齐漱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说的。
洛染穿戴整齐,乘马车去消暑宴,她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齐漱,道:“通常小厮是不会和小姐一起乘马车的。”
齐漱一动不动,道:“那我暂时不当小厮了。”
洛染道:“糟糕,马车里有刺客。”
齐漱道:“不好笑。丞相的长子秦安远也在,你去了之后要小心些,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洛染道:“那你呢?”
齐漱道:“我得盯着国师,一旦刺杀出现问题,我就顶上,确保成功。”
洛染道:“能行吗,国师会这么容易就被除掉吗?”
齐漱道:“只能看天意了。”
齐漱说完,又皱眉道:“方向不对。”
洛染道:“怎么了?”
齐漱道:“马车刚刚转了六个弯,却只有一个弯往左转,这似乎不是去王宫的路。”
正在此时,马车颠簸了一下,然后转了一个大弯,齐漱掀开车帘往外一看,道:“车夫,你走错方向了。”
车夫沉默不语。
齐漱道:“停车。”
车夫扬鞭,马儿加快了速度,齐漱的手握到匕首柄上,车夫骤然发难,袖中藏的匕首露了出来,直冲齐漱而来,齐漱起身拔出匕首招架,两人在马车前端打了起来。
洛染从马车侧面的窗子往外一看,就见马车竟不知不觉走到了郊外。
车夫从马车上跌下去,齐漱拉住缰绳停下了马车,一群黑衣人随即从林中冲了出来。
齐漱对洛染道:“呆在马车里。”
匕首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齐漱手中的匕首只留下残影,这些黑衣人开始感到恐惧,剩下的几个人对视一眼,逃离了。
齐漱这才发觉腹部的伤口撕裂了,他将染血的衣服撕下来,重新包扎伤口,对马车内道:“安全了。”
洛染从马车上跳下来,道:“你怎么样?”
齐漱包扎好伤口,道:“没事了。”
洛染道:“那些人是谁,为什么要杀我们?”
齐漱道:“我得休息一会儿。”
洛染扶着齐漱在一旁坐下,齐漱开始闭目养神,平复呼吸。
洛染蹲在旁边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画,良久,她抬起头来看向齐漱,道:“齐漱,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齐漱道:“什么问题?”
洛染道:“你喜欢做刺客吗?”
齐漱道:“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只不过国主需要刺客,他又恰好找到了我。”
洛染点点头。
两人随后驾车往王宫而去,及至到了王宫,消暑宴已经开始了,洛染找到位置坐下,各色的水果沙冰和甜品沙冰纷纷端了上来,王宫举办的消暑宴果然大气,洛染将各种类型的沙冰排好顺序挨个品尝了一遍,而后才注意到远处的辛国国主和坐在旁边的国师,从国师还活着这点来推断,刺杀国师的行动应该还没开始。
齐漱一进王宫就不见了踪影,不知道埋伏到哪里去了,坐在洛染旁边的是一个穿着淡蓝色襦裙的小姑娘,差不多和洛染同岁,样子很是可爱,洛染和那个小姑娘搭话,道:“你是哪家的姑娘,我姓洛,名叫洛染。”
那小姑娘很乖巧的道:“见过洛染姐姐,我叫寒天梦,是国师的义女。”
洛染吓了一跳,怎么这都能撞上跟国师有关系的人,但既然是她挑的话头,怎么也得聊上几句。
洛染道:“我比你大不了几岁,你叫我洛染就好了。”
寒天梦道:“那,洛染,你叫我天梦就好了。”
洛染道:“好,天梦,你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寒天梦道:“一般都是跟老师学占星卜卦,或者和义父下下棋。”
洛染道:“你义父今日也来了,你怎么没坐到他身边去?”
寒天梦道:“我有些害羞,不太会应酬那些公子和小姐们,所以坐到这边来,也安静些。”
洛染道:“那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寒天梦道:“没有,我很高兴能在这里交到朋友,平日里我都是一个人,没有跟我差不多年龄的朋友。”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意外的相投,洛染心中却有些不安,这不安缘何而来,也是不必多说了。
及至最后一样沙冰上来,一队身着纱衣的舞娘开始表演,众人都拍手叫好,洛染一边看舞,一边注意着国师那里,果然,国师身后的婢女突然拔出一把匕首刺向国师,国师反身握住那婢女的手腕,舞娘中另有一人突然朝国师掷出一把短剑,国师背后中剑,倒了下去,席间传出尖叫声,护卫高喊“护驾”,将辛国国主团团围住,国师的护卫立即将那侍女擒住,舞娘却已趁乱逃走,护卫们随即护送不知死活的国师离开,这边寒天梦也匆匆离席。
随着太监管事的高声呼喊,消暑宴就在这场混乱中结束了。
齐漱一直隐在人群中暗暗观察着倒地后的国师,他的目光穿过护卫们的身影盯着丞相的胸口,直到护卫们将丞相抬走,即将要离开大殿时,国师的胸口略微起伏了一下。
齐漱慢慢后退,从大殿旁边的门走了出去,而后快步往国师离开的方向追去,他将外面穿着的仆从衣服脱下,放到迎面走来的侍女的托盘上,而后将黑色遮面巾系上,里面穿着的是一身黑衣。
这边护送国师的护卫们走到了无人看见之处,将国师放了下来,国师睁开眼,道:“真正的刺客要来了,你们留些人下来挡住他,其余的跟我从别处离开。”
护卫们点头,全神贯注的看着面前的走廊。
侧面的阴影中闪出一道寒光,齐漱手中的匕首飞舞着,快速掠了过去,几个护卫接连倒下,齐漱看向国师离开的方向。
洛染正从宴席上往外走,就见一个人挡住了去路,正是秦安远,秦安远的目光比之前更加阴沉,他道:“洛染,是你。”
洛染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秦安远道:“去找玖玖的丫鬟是你的,名叫画儿,如果我记得不错。”
洛染道:“你记错了。”
秦安远道:“之前是我小瞧你了,现在,你成功激怒我了。”
“秦哥哥,你怎么在这儿?”寒天梦从一旁走过来,道。
秦安远皮笑肉不笑,道:“路过。”
寒天梦道:“那我们一起走吧,秦哥哥?”
秦安远已经开始往外走,道:“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洛染看向寒天梦,道:“天梦,秦安远好像很怕你?”
寒天梦甜甜笑道:“哪儿有,不过是不喜欢我罢了,洛染,我们走吧。”
洛染点点头,和寒天梦一道出了王宫,在马车处聊了几句就分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