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辰时,洛玟的侍女翠儿来找画儿,洛染听到她们在廊下说话,便揉揉眼睛起了床,而后推开门,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清晨似乎下过雨,此时的空气还很潮湿,也带着些冷意。
翠儿行了个礼,道:“三小姐,上次去裳春阁挑的那些首饰被二小姐养的猫打坏了几个,奴婢今天闲着没事,想让画儿陪奴婢去补上。”
洛染道:“罢了,我去吧。”
翠儿道:“那就多谢二小姐了。”
洛染道:“记得告诉二姐好好教训那猫,我看这小畜生也是怪不老实的,天天惹祸。”
翠儿道:“奴婢晓得了,一定跟二小姐说。”
洛染带着画儿复去裳春阁,此行倒是没有走错了,只是走到裳春阁门口的时候撞见了一个人,洛染心里直道晦气,转头想走,那人却将她拦住了,此人正是秦安远。
秦安远道:“洛染,你们洛家大难临头了,你还有闲心出来闲逛?”
洛染道:“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让开。”
秦安远呵呵一笑,道:“洛染,我就告诉你吧,你爹现在估计已经死了,你就等着消息传过来,办丧事吧。”
洛染道:“你这么有信心,那就随便你怎么说吧。”
秦安远道:“你是不是以为你安排的那些人能保护你爹,哼,别说那些人,就算你再加一倍的人也没用,这次杀你爹的可不是一般人,他别想活命!”
洛染道:“你什么意思?”
秦安远道:“我没什么意思,只不过提前通知你一声罢了,茂清,我们走。”
洛染皱眉,画儿道:“小姐,难不成除了那些保镖里的叛徒,还有别人会去害老爷?”
洛染道:“不知道,只能静待消息了。”话虽如此说,可洛染脸上还是很容易就看出担忧的神情。
到了中午,清晨雨后的冷气渐渐退去,但天气反而变得闷热了。
画儿送了些洛染平时爱吃的点心过去,下午再看时一点没动过,画儿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点心走到洛染旁边,道:“小姐,您吃一点吧,可别饿坏了身子。”
洛染道:“拿走吧。”
画儿又默默的将点心拿走,屋里仍是很安静,只能听得屋檐上雨滴落的声音。
洛染今天上午回来后突然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幅她很久以前作的刺绣,但是只完成了一半,闲来无事,她便躲在房间里完成这幅刺绣,但由于没有最初的图样,故而这刺绣作的不是很理想,洛染于是又将它拆了重做,现在是她绣的第三遍,总算有点样子了。
洛染刺下最后一针,而后将刺绣放下,伸了个懒腰,转头一看外面,才发觉竟然已经天黑了。
“画儿?”洛染朝外面喊道,画儿没有应声。
洛染披上外衣走出去,就见外面的天一片漆黑,几乎一点光都看不到,洛染点起一盏烛台拿在手中,又唤了一声“画儿”,依旧无人应声,雨依然下着,一道闪电划破黑暗,洛染看到一个人站在回廊边上。
洛染走过去,道:“钟霖,你怎么来了?”
钟霖像是突然惊醒了一般,道:“我不放心你,所以来看看。”
洛染道:“我没事,只是莫麓镇那边迟迟没有来消息,我有些担心罢了。”
钟霖道:“如果此次洛伯父”
洛染道:“别说了,我相信父亲不会有事。”
钟霖道:“是我失言了,还望洛姑娘不要怪罪。”
洛染道:“外面凉,钟公子请先进来坐一会儿吧。”
画儿从外面跑回来,道:“小姐,姨夫人送来了些吃的,您看”
洛染道:“钟公子正好在,一起吧。”
钟霖点头,但是有些心不在焉,洛染问道:“钟公子,你怎么了?”
钟霖迟疑了一下,道:“国都的这桩生意谈的不是很顺利。”
洛染道:“有何难处,难道是价钱没谈妥?”
钟霖道:“倒并非是因为价钱,而是这次与我商谈的人有些奇怪。”
洛染道:“怎么个奇怪法?”
钟霖道:“此人有些藏头露尾的,与我说话时总隔着屏风,令我有些不安。”
洛染道:“我能问问你们谈的是什么生意吗?”
钟霖道:“是一批烟花爆竹,我叔父做这一行,此番我是替他来的。”
洛染道:“此人还有什么其他可疑的地方吗?”
钟霖道:“别的倒是没有,言行举止并无不妥之处,出价也十分爽快。”
洛染道:“此人有说他是哪家商行的吗?”
钟霖道:“这倒是说了,是盛德商行的,我听闻盛德商行是国都最大的商行?”
洛染道:“确实,但此人可有身份凭证?”
钟霖道:“我没看到什么身份凭证,不过这人既说了身份,又拿出了不少定金,我也没理由不做这一单生意,只是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罢了。”
洛染道:“若是有些顾虑,再斟酌一下也可。”
钟霖点点头,道:“我听闻洛姑娘今日在房中刺绣。”
洛染道:“钟公子又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钟霖道:“是洛姑娘太过入神,我来找你你都未听见。”
洛染道:“那倒是我怠慢了。”
钟霖道:“洛姑娘绣了什么?”
洛染道:“是我儿时在林中见到的小鹿,只是时隔太远,我已经有些忘记了那小鹿是什么模样,所以绣出来的样子大抵也不太像了。”
钟霖道:“我能看看吗?”
洛染将刺绣拿过来,递给钟霖。
钟霖仔细看了看,笑道:“神采灵动,姿态舒展,洛姑娘这只小鹿绣的极好,比之成衣铺里那些花样好多了。”
洛染道:“钟公子谬赞。”
钟霖道:“在我印象里,辛国似乎格外看重这些花纹样式,樊国就不同,民风比较粗犷,衣服的纹饰也都相对简单,有一种刻板古朴之意,不似辛国这样灵活多变。”
洛染道:“樊国人的性格也很古板吗?”
钟霖道:“这倒不是,例如我,洛姑娘可觉得我是个刻板的人?”
洛染道:“未曾,钟公子行为举止都和辛国人很像,许是经常来辛国的缘故?”
钟霖道:“是有这个原因,不过最主要的,还是我喜欢辛国的习俗,这里有好多节日是樊国没有的,热闹得很。”
洛染道:“那钟公子岂非更乐意呆在辛国?”
钟霖道:“那倒也不会,在异国他乡呆久了,总会想要回樊国的,毕竟我从小就在樊国长大,每到了这个时候,就会觉得还是樊国好,樊国比其他地方更安全,战争也少,在各国之间行商的人久经危险,若是想要定居,都首选樊国。”
钟霖看了看天色,道:“夜已深,我该走了。”
洛染道:“钟公子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