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么名字?”
“王,王二!”
“哪里来的?”
“南王村!”
“认字儿吗?”
“不认识!”
……
这是一处临时搭建的征兵帐篷,附近十里八村的青壮年有序的排着队。看着进入帐篷,不久后便出来的同乡,有心有上去问问情况。可在两边警戒的兵士不经意间透漏出的杀伐血气影响下,愣是不敢如平时一般放肆。
天空渐渐昏暗,夕阳斜照、满山青翠。军士撤走帐篷,一位身批青甲脸上有道刀痕的汉子走向通过应征的乡里,大声宣布了几句,而后人群一哄而散。
约有五百人的村里汉子没了约束,顿时如糊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喧嚣一时而起。
“哎呦!憋死老子了,种地都没这么累!”
“嘘!屯长还没走远,让他听到再摔你你个大跟头…”
抱怨的村民急忙捂嘴,小心的看了一眼那边正在整顿军士的青甲大汉,似乎没注意到这边才松了口气。
“走走走…,回家,领了这袋军粮总算能吃顿饱饭了。”
“是是,哈哈…”
一群人很快分散,穿进茫茫山林各回各家。
南王村一个略显陈旧却整治的异常干净的窑洞前,一个满面沧桑的汉子拿着斧头一边劈柴,一边与捡柴火的木讷青年说话。
“老二啊,当兵可不是好当的,明天入伍,以后爹可帮不上你了,你可要小心些,别…”劈柴汉子顿了顿,提起斧头,目光眺望远方。
黑暗的山峰一座座,上面散落着不少火光,那是坐落于山里的乡里。青州这一代多山,各个村落散步期间,像他们这种在山上凿一个窑洞落户的比比皆是。窑洞前平整一翻,圈一处院子,种点菜养点鸡,生活本该是清闲富足有余。但这年头天下混乱,流寇四起,青州之主也是三五月便换一回。来一个征一次粮,地主家扛不住这般索取,更何况一个普通山民。
“别像你哥那样,把命都丢了。”汉子平静的说完,眼神中难掩悲伤。
木讷青年缩了缩手,有那么一丝的害怕,而后抓起劈开的拆,紧紧的,像是拿了把刀在手:“爹爹放心,我会活着的。”
“当家的,小二,饭熟了。我把桌子拿出来,小二把火点上,咱们院子里吃。”这时一个妇人声音从旁边传来。
“哦,对了!小二,给你弟弟端一碗进去,今天衣服在你身上。”妇人回洞里拿出一张木桌,又对着木讷青年叮嘱道。
“老二,把衣服脱下来给你弟,上次流匪来的时候,爹偷偷藏了一件虎皮,这就给你找出来。今天咱们一家人一块儿吃顿饱饭,也算给你践行了”中年汉子说道。
木讷青年点了点头道:“好的爹,今天正好有酒,您可以喝点!解解馋。”
汉子笑了笑,出了院子去找东西去了。
篝火旁四人围桌而坐,一个半大小孩,黝黑瘦弱,穿着宽大的布衣大口大口的吃着米饭。
“慢点三儿,你二哥这次带回来的粮食够咱吃一个月了。不会饿着了”妇人轻拍了一下小孩,笑着说道。
小孩儿将吃入口中的饭吞了下去,然后喝了口汤,这才抬起头看向木讷青年道:“二哥,你真当兵了!当兵也挺好的,最起码能吃饱饭。不过他们怎么会给你发那么一大袋粮食,大哥当兵那会儿可没这待遇,还有还有,你怎么会有酒?酒也发?”
中年汉子皱了皱眉头:“吃你的饭,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提老大,一提老大,你妈就哭。”
果然,妇人原本高兴的神色已然不见,眼前的饭都没什么胃口了。
木讷青年扒了口饭放下筷子,摸了摸弟弟的头道:“我是运气好!爹娘,我还没给你们讲过今天的应征。”
“先是一个书记官登记,然后跟屯长摔了一跤。那个屯长可真厉害,一大半的人一照面就被放倒了。最后过了一招以上留下的就五百人。”
中年汉子诧异的问道:“现在招兵还有挑人的?”
“嗯,西军跟以前那些招兵的可不一样。爹你也看到了,还给粮呢。大哥那会儿可是给硬抓走的,哦!娘,对不起啊,又提大哥了。”木讷少年及时收住。
提起那半葫酒给爹倒上,以酒为话题赶紧分散妇人的注意力:“这酒是那书记管给的,屯长叫他徐副营,据说是驻扎在青州的西军步兵营副营长。”
“一个副营长亲自征兵?他为什么给你酒?”中年汉子有些不信。
“爹,这次的西军跟往常的寇军不一样。他们规规矩矩,不侵扰百姓,入伍全凭自愿,还发粮,那些没通过应征的现在可后悔死了呢。”
“至于酒,是因为我看征兵处乱糟糟的,没忍住就给打扫了一遍。谁能想到让那徐副营另眼相看了。于是他赏了半葫酒。”
妇人眼中一喜,横可一眼中年汉子道:“你看,谁说爱干净整洁不好,要不是小二跟我学的从小整洁,哪有你的酒喝。”
汉子愣了愣,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的。他这婆娘爱干净在整个村都是出了名的。无论是院子还窑洞里,归置的那是整整齐齐。即便是麻布旧衣也要洗干净叠好。
上次来了一帮流寇,一进来还以为来了一家富足户,美滋滋的想要搜刮一翻,谁成想一点油水都没有。为此他还挨了顿打,对方走的时候把那堆看起来新亮,却补丁满满的几件衣衫给抢走了。导致家里缺衣,两孩子只能穿同一件,谁出门谁穿。
“呵呵!爱干净好啊!那副营长都赏你了,看来去了能受点照拂,好好好!”中年汉子大笑起来,抿了一口酒,兴致渐起。
这顿饭吃到半夜,中年汉子以有酒意,被妇人赶回屋睡觉去了,老三为早早的进了窑洞。
夜风微凉,就着篝火,妇人一边为二儿子缝剪虎皮,一边对其千叮咛万嘱咐。
长夜漫漫,王二躺在窑洞内的床上失眠了。
鸡叫声响起,王二猛然惊醒,失眠到后半夜却也沉沉睡了一觉。
“醒了!快,把衣服穿上,饭已经做好了。”
“娘!”王二咕噜一下翻起身,却是看到母亲拿着衣服,好似守了他一整夜:“娘,您没睡?”
妇人理了理额前头发,笑了笑到:“睡了睡了,就是起的早。你不是要进兵营了吗,娘送你,快收拾吧。”
南山村村口,王二身无长物,身穿一件合身的虎皮衣向山下走去,不时的回头看看如雕塑般驻立的妇人,泪水在眼中打转,快要留下来时急忙转头,朝着西军聚集点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