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生日已经四岁的小吴棠，在村里没有同龄的玩伴，平日里甚是无聊。曹老太之前为她备的书已经被她看完了，新的书估计还得等陈婶的儿子周末回来，从镇上带给小芸姐姐呢。

    所以，她打算外出探险。

    老宅的周边已经被小吴棠探索得差不多了，上到屋顶晒干的一大篮子菜干，下到鸡棚里的新鲜的鸡蛋，都被她摸了个遍。

    南方的冬天虽然冷，可出太阳的时候，室外比室内暖和多了，小吴棠看了看正准备做午饭的小芸，打算出门玩个十几分钟再偷溜回家。

    趁小芸没留神，小吴棠便沿着老宅的后门往外跑，东南西北看了看，决定朝她不曾去过的村口方向走。

    坑坑洼洼的小路两侧都是收割过的田地，偶尔有几片菜地还在种着大白菜，这里的冬天不曾下过雪，所以走起来很方便，小吴棠便晃悠一路，顺利地朝村口走去。

    因为个子矮走路慢，通往村口的路程在小吴棠眼里虽然顺利通过了大半，但漫长无尽头。

    她只能时不时玩玩路上的野草，时不时摸摸地上的碎石子。

    兴许她不是一般人，又或者石镇不是普通的地方。

    小吴棠总能遇到，对其他年幼小孩而言，匪夷所思的冒险。

    比方说，小吴棠约莫走了八九分钟，又路过几户人家后，在一棵大树下遇到了一个傻子。

    为什么说他是傻子，是因为寻常人知冷暖，傻子却不在意。

    那傻子在十一二度的冬日里穿着一件泛白的蓝色秋衣，脚上套着一双破烂的胶鞋，不远处一件军大衣落在地上，傻子却没有去捡起衣服，只是驼着背，静静地站在大树底下。

    傻子那向前头耷拉的寸头脑袋，和那双无处安放只能紧握在一起的手，不知为何让小吴棠有些害怕起来。

    小吴棠长这么大，头一次见到那么特殊的家伙。

    她身边能接触的人，也从未告诉过她，村里住着一位傻子，所以小吴棠不懂什么叫傻子，只是被他那寂寥的身影吸引，既害怕又好奇。

    “你在做什么？”小吴棠竟突然大着胆子向傻子问话，若是让曹老太看到，定是要一把捂住她的嘴，抱起来就往家里跑。

    似乎是陌生的声音吸引了他，又或者是很久很久都没人和他说过话了，傻子慢慢地抬起头看向与他有一定距离的小吴棠。

    这傻子竟然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有着一张白皙的大圆脸，此时他正微微张着嘴看着小吴棠，颤抖的嘴唇好像无法碰到一起。

    小吴棠似乎意识到，面前不寻常的少年不会伤害她，所以胆子又大了一些。

    论起来，小吴棠也不是个寻常小姑娘，毕竟她也是见过龙的人了，虽然这事儿小吴棠说出去也没人信。

    “你不回家吃饭吗？”小吴棠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出门转了一会儿了，再不回去就要被小芸发现了。

    傻子似乎对吃饭二字有反应，听了小吴棠的话，本来紧握的两只手缓缓松开，继而伸向口袋摸了摸，干净的手掏出了一小块白饼。

    那是石镇特产的白色饼食，甜丝丝的，软的白饼一咬就能化在了嘴里，硬的饼呢……则是因为老头老太舍不得吃，藏在铁盒或罐子里才变硬的。

    当他们再拿白饼出来时，就是孙子孙女回家的时候了。

    小吴棠吃过硬白饼，那是曹老太从饼干盒里拿出来的，小吴棠只需要掰一小块白饼，就能啃上很长时间。

    小吴棠本要回家了，不打算同这个不搭理她的少年再说话，可她十分好奇，少年手中的白饼是软的硬的。

    傻子缓缓把饼放入口中，见对方很轻易地嚼动白饼，小吴棠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可下一秒，她害怕地后退了两步。

    少年的上下嘴唇因为无法紧实合上，被他嚼碎的白饼缓缓从嘴唇边流了下来，淅淅沥沥地拉着口水丝落到了地上，少年顿了顿，双目无神地抬眼看向小吴棠，嘴里继续嚼着饼。

    这瀑布阵仗，小吴棠又何时见过？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要叫出声了，她瞪大眼珠子，将眼泪藏在眼眶中打转。

    巨大的恐惧和悲伤笼罩着她，她知道对方确实不是寻常人，却没想到如此不寻常。

    “升承！你又发病了吗？”恰好，一腿脚不便的老头拄着拐杖，从不远处的屋里走了出来。

    差点哭出声的小吴棠听到喊声，便把眼泪收了回去，转身看向老头。

    老头披着一件厚外套缓缓而来，全白的头发被一顶扁平的帽子紧紧压着，没有神采的眼睛看着少年，而后向一侧扫去，

    似乎是看到一旁站着的小吴棠，老头微微愣住，继而又加快了走向少年的步伐。

    佝偻的老头走到树下大力地拾起了军大衣，递给少年，少年也很顺从地接过衣服，虽然二人没有交流，可看少年的动作似乎对眼前的人十分信任。

    小吴棠静静地站在原地，不打扰二人整理衣服。

    不一会儿衣服穿好了，老头便牵着少年转过身来，

    “丫头，对不起，这是我的孙子，他虽然头脑不太健全，但是他不坏，也会听我的话。”老头路过小吴棠身边时，忽然开口对发呆的小吴棠解释道，语气中满是愧疚与无奈，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爷爷好。”小吴棠似乎没想到老头会突然和自己搭话，脑子一片空白的她，只能说出儿童书里教的那句，见到人要问好。

    听到小吴棠的问好，老头也是愣了愣，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和个小姑娘解释，兴许是害怕小姑娘和村里人告状，把他们赶走吧。

    “没什么事就快回家吃饭吧。”老头边走边说话，忽然回头对小吴棠露出和蔼的笑容，小吴棠这才看清老头的口中稀疏的牙齿，这一颗那一颗，没有牙的地方看着竟然有些瘆人。

    见二人背对自己离开了，小吴棠转过身拔腿就跑，虽然这样有些没礼貌，但是她实在太害怕了，只想快点跑回家。

    呜呜呜，待她跑回家，她定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小芸，小吴棠挥动着小胳膊小腿跑在路上，心中暗暗计划，

    到时她便告诉小芸，今天自己是多么的勇敢！而小芸一定会很担心，然后紧紧地抱着她好声安慰。

    因为今天的探险对小吴棠而言已经足够惊险了。

    可当小吴棠跑到家门口，迎接她的却是叉着腰怒气冲冲的小芸，这下糟了。

    算了，这事要不下次再说吧，小吴棠暗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