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秦川回洛川巡城营已经过去半月,洛川昨夜刚刚下了一场大雪,千里银装,万里雪飘,这或许便是漠北。
数日前,李通已然返回壶口关,同去的还有数名洛川士族子弟,其中刚刚养好伤的周家嫡长子周坤赫然在列,这或许是洛川侯与洛川士族双方的妥协。
洛川侯府,昔日雍容华贵的洛川侯夫人,面露忧色的看着自己夫君,这些年来,洛川侯为了镇守北疆,殚精极虑,修为不高的他,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咳咳咳,夫人不碍事的”炎川捂着嘴重重咳嗽几声,不过片刻的功夫,手中白帕上便染上了猩红。
“夫君,要不,我们回落叶镇吧”面露担忧的洛川侯夫人忍不住开口。
落叶镇三个字,让炎川有些失神,那一年红枫纷飞,秋高气爽,在那清澈见底的小湖旁,二人垂钓,一人郁郁寡欢,一人浪荡江湖:“落叶镇,咳咳,多么,咳咳……”。
洛川侯夫人看到自己夫君面露微笑,带着缅怀与不舍,随后转为黯然:“可惜,落叶依旧在,而故人却已不在”。
想当年江湖三剑客浪迹天涯,一人成帝,二人为臣,为臣的二人又成了夫妻。
“都怪我肚子不争气”洛川侯夫人恨恨的锤了锤自己肚子。
“夫人,不关你事,都怪我”炎川连忙握紧夫人的柔荑,黯淡的神色带着深深的愧疚:“当年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大意,身怀六甲的你也不会被洛川这些世家暗算”。
“世家”洛川侯夫人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这些年自己的夫君如履薄冰,既要防备外族入侵,又要处理洛川政务,还要跟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老东西明争暗斗,实在太累了,如果自己夫君有什么闪失,自己不介意让整个洛川士族陪葬。
“话说,夫君,那个小家伙,你准备什么时候召见”洛川侯夫人话锋一转,她此次来找洛川转,也是受李通所托:“总不能一直晾着人家吧,毕竟那个小家伙确实不错”。
“孤身入匪穴,确有几分胆气,不过还是太冲动了一些,尚需磨炼磨炼”对于秦川,洛川侯也是颇为满意,小小年纪,既有胆识,又有谋略,就是城府还欠缺一些,不够沉稳:“今晚吧,等夜深了,算算日子,今晚正好是他巡逻,你我夫妻二人,不妨”。
洛川侯声音越来越低,随后书房中传出洛川侯夫妇二人的低笑。
飞雪映苍穹,日暮笼千山,万里皆素素,转眼之间,便入了夜。
洛川城巡城营,秦川恶狠狠盯着将自己从被窝拖出来的董宽:“下雪天,睡觉天,能不能让人睡好消停觉”。
“爷,我滴的秦爷,天黑了,该当值了”董宽也是一脸无奈,哭笑不得,这位爷,自打黑水山回来后,染了风寒后,军操不出,每天待在军营,吃了就睡,睡醒了就吃,开始时屠大将军还派人询问一下,后来干脆不管了,爱谁谁。
“又当值了”秦川揉了揉眼睛,随手抓起营帐上的雪花糊了糊脸,睡意褪去,然后懒洋洋地开口:“走,兄弟们,巡逻去”。
身为巡城营大将的屠严远远看着秦川带着拖拖拉拉的二十人出了巡城营,重重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他平常就这个样子?”裹着黑色加绒披风的洛川侯皱着眉头出现在屠严身侧,而在他的身侧,洛川侯夫人也是一脸愕然。
“回侯爷,要不您让他换个地方吧,我这巡城营实在太小了,出操出操不参加,巡逻巡逻散漫,我实在管不了”屠严感觉好心累,倒着苦水,诉说着李通的种种罪恶,谁让人家上头有李通这位大神照着。
“屠将军受苦了”洛川侯听的头皮发麻,深有体会的轻轻拍了拍屠严的肩膀,安慰的话音铿锵有力:“将军放心,犯军规者,本侯定然不会饶恕”。
只是屠严为啥感觉洛川侯的话,有点言不由衷。
洛川侯也是很无奈啊,整个洛川,掌控士林的士族势力盘根错杂,自己不敢任用,自己手下就两个能用的,一个只会打仗的李通,还有一个有勇无谋的屠严,但凡自己有一两个谋士,也不会在与士族的明争暗斗中有苦难言。
洛川侯想到这里,就是十分羡慕大炎皇都中的那位大肥猪,咳咳肥猪是天下人对太师董樊的‘尊称’……
百侯联盟虽已过去,但其中故事,却让人心惊胆寒,毒谋士贾攸更是三计令天下诸侯闻风丧胆。
一计,高官厚禄收买一些贪心的诸侯。
二计,如果收买诸侯不行,就收买他麾下的文武百官,并许以重诺,策反他们,如果你不同意策反,就在你主公那边收买小人,散布谣言,说你要造反,要自立为王等等。
三计,暗中收买一些往日就有摩擦的诸侯属下,制造矛盾,再散布一些谣言,其中辱骂便不一一叙说。
当秦川听到三计时,那是一阵恶寒,那一日秦川站在寒风中久久不语,最终染了风寒,这两日才稍微有点好转。
“兄弟们,跑起来,跑起来就不冷了”洛川清冷的街道上,积雪压屋檐,秦川搓了搓手,哈着热气,低声骂了几句:“该死的漠北,这都入春了,还下雪”。
“秦,秦爷,咱这么糊弄,会不会有点,有点不太好”秦川小跟班董宽,犹豫了一下,结结巴巴的开口,人家巡逻一步一个脚印,您老到好,随便几条街跑一下……
“有什么不好的”秦川忽的一巴掌给董宽来了一个大哥的爱,然后揉了揉董宽的小脑袋:“冰天雪地的,这路边除了冻死的人,还能有什么”。
“可,万一有飞贼偷窃……”董宽的担忧还未说完。
秦川听的心惊肉跳,连忙捂住董宽的嘴:“你个乌鸦嘴,别乱说”。
他秦川可是怕了,真怕再遇到小夜同学。
不过这年头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自秦川右侧的屋檐,飞檐走壁,伴随着武器碰撞声,火花四溅。
秦川见状脸色微变,随后猫了猫身子,准备开溜……
“秦,秦爷,有,有……”董宽哆嗦着声音,指着那在右侧屋顶积雪上搏杀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