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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小毒不见了,白三不见了,而后连花姐一家也不见了。

    等也等过,找也找过,但他们就这样活生生消失,似乎从不曾出现。若不是还有孔秀才和泰山这些人,老辛简直要怀疑此地到底是不是昔归。

    老辛在灯塔上的时间越来越多,他不再奢望小毒会从身边某个角落闪出,转而开始期待小毒会乘着帆船乘风破浪回到岛上,如果有那一天,他只望小毒能第一眼看到明亮的灯塔。

    纪星一家搬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纪雷也不再卖鱼,元吉定期会送来钱粮,但进出都有人在暗处监看,几乎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姐姐们把这一切都归咎到她头上,她也不争辩,因为花姐告诉她,能活着就有期待。

    卿小鱼不再任性胡闹,每天从孔秀才的私塾放课,她就跑去昔归港,坐在大船甲板上,痴痴看海。

    如果一个人不再被任何人记得,那么这个人就会彻底消失。

    正因为还有这些人惦记小毒,所以他还在。

    骄阳似火,小毒已经在湛蓝的大海上漂流了十五天。

    他闭眼躺在小船甲板上,若不是偶尔动动手里紧握的马鞭,活脱脱就是条死鱼。

    同舟共济的,还有肥七和图什么。图什么是随肥七回岛还幸存的最后一个士兵,其他人都已或死于吃鱼,或死于被鱼吃。

    肥七天性开朗,最讲究随遇而安,见识过小毒的霹雳手段和菩萨心肠,当即就灭了杀心,死里逃生的几个兵士也不再坚持,众人都只求回到昔归,各安天命。但肥七彪悍的生命力,让小毒严重低估了捞蚬陈毒药的霸道后劲,乘船出海没多久,其余人纷纷发作,势如癫狂,几乎将小船颠覆,最终痛苦难耐,失了神智,相续纵身堕入无边深海,小毒自顾不暇,想救也是无能为力。

    一切归于平静之后,小船上只剩三个落水狗般的男人,随着海浪浮沉。

    还是肥七最先缓过神来,笑问图什么道:“兄弟贵姓?”

    肥七能笑,总是发呆的图什么却只觉欲哭无泪,极不情愿理他,只闷声道:“屠。”

    “屠什么?”肥七问,却没得回应。

    “屠什么?”肥七又问,依然没人理回。

    “屠什么?”肥七再问。

    “当这个大头兵,接这个破差事,来这个鬼地方,人他妈都死完了,你说老子图什么?!”图什么忍无可

    忍终于失控,也就此得名。

    “原来是图什么兄弟。”肥七咧嘴笑道:“哪里就死完了?这不还剩我们仨么?”

    “回去落在乔浪手里,你觉得我们能活?”图什么负气道。

    “回去是一码事,回去后的死活是另一码事,我大哥估计还等开饭呢,劳驾兄弟快开船吧!”肥七赔笑道。

    “你也不会开船?”作为昔归水师唯一不会驾船的人,图什么很怕自己一语成谶。

    “也?”作为光头匪帮中唯一不会驾船的人,肥七顿感大事不妙,缓缓看向小毒。

    小毒苦笑一声,摊手道:“两位大哥,我还是个孩子啊。”

    这是一艘带帆的轻快小艇,专用做短程机动,若不辨风向水流,不会掌舵定航,单靠船桨,断然不可能驶回昔归,三人费力半晌,试图划回灯塔岛,却如同一条洄游失败的小鱼,被季风和洋流轻易向深海裹挟而去。

    肥七率先放弃挣扎,躺下来大口喘气,倒让小船沉稳了不少。小毒也还淡定,暗暗盘算着强行游回岛上的可能性。图什么毕竟行伍出身,冷静下来后,也开始面对现实,继续发呆。

    最要紧的自然是淡水,按水师配置,图什么随身携带着一羊皮袋的水和三天的干粮,不过已消耗得不到一半。自诩昔归小白龙的小毒又纵身入海,捞出其余人残存的一点物资,凑到一起点算,勉强够他们六七天的用度。

    这股西南季风,曾救了老辛的命,同样是这股西南季风,却可能要害了小毒的命。越过灯塔岛一路向北,岛屿只会越来越少,随波逐流就想上岸无异痴人说梦。三人越说越意兴阑珊,慢慢闭眼睡去。

    海上的夜像个大碗,扣下来就不见五指,今晚云层太厚,不见星月,那黑暗就像粘稠得化不开的墨鱼汁,还好有肥七那比海浪更加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呼噜声,才让这个夜晚显得不那么渗人。

    天刚鱼肚白,小毒就被剧烈的颠簸和打斗声吵醒,睡眼惺忪中,只见图什么正坐在肥七的身上左右开弓,一顿暴打。

    图什么兀自不解气,边打边骂,原来这肥七趁二人熟睡,竟半夜起来将干粮吃得精光,小毒听得真切,也恨得咬牙,冲上去加入战团。

    肥七自知理亏,捂住头脸咬牙硬抗,既不还手,也不求饶,何况在这小船上,本也没什么可躲闪之处,反正他天赋异禀,寻常拳脚招呼,不过一点皮肉淤伤。

    等二人终于累极停手,肥七才又嬉皮笑脸道:“实在对不住,我真的是饿极了,不吃了干粮,我只怕忍不住要吃了你们俩。”

    小毒回想起肥七以前生吃牡蛎的壮举,觉得他所言非虚,心下一寒,为求自保,恶狠狠瞪了回去。

    肥七看小毒神色不善,又想起这小子曾一拳打碎螃蟹的胳膊,也难免心虚,忙陪笑道:“说笑罢了,小哥千万莫急,容我将功补过。”

    图什么却不知两人心思,只把装水的羊皮袋紧紧搂住,还好肥七没连水一起喝完,如今形势,这淡水才是救命稻草。

    无论人间悲喜,太阳照常升起。但三人却无心欣赏大海的日出,他们已经开始饥渴难耐,包括半夜刚吃过一顿的肥七。

    “你先说什么来着,将功补过?”图什么率先朝肥七发难。

    肥七却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道:“我爹娘逃了好多年的难,上面六个哥哥姐姐都饿死了,唯独我活下来了,你们猜为什么?”

    “因为你能吃。”小毒撇嘴道。

    “你只说对了一半,因为我不仅能吃,而且还能找到吃的。”肥七得意道。

    “大家都知道干粮放在船头,就你他妈能找到?”图什么明显余怒未消。

    “你这呆子,如此计较是图什么?可知人生在世,最大的福气就是吃,说来咱家又得说说那四海宴了,尤其是乔知府还在的时候。”肥七说着,渐渐闭眼吞起口水,

    拜卿小鱼所赐,小毒也是见过四海酒楼场面的豪客,忆起当初,不由被肥七勾得食指大动,肚子叫得咕咕作响,

    “别瞎扯了,你就说怎么将功补过,卸条胳膊让我打牙祭?”没吃过四海宴的图什么愤愤道。

    “我若卸条胳膊,够你俩吃一个月的,莫急莫急,等把我熬死了,你们吃着我,飘到西洋都不在话下。”肥七口若悬河,图什么和小毒却绝无能把肥七先熬死的自信。

    肥七嘴里说话,手上也没闲着,他虽肥硕,却并不笨拙,很快就将洒落在船缝中的干粮碎渣归拢了起来,倒是也有半捧。图什么呆呆看着,越看越馋,伸手就要去要,却被肥七拦住,道:“一顿饱和顿顿饱,你选哪个?”

    图什么不知他弄什么玄虚,小毒却看了出来,拍掌笑道:“胖爷好主意!”

    肥七嗔道:“给面子的话,还是叫声七哥吧。”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实在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凭着半捧粮渣和足够的耐心,肥七徒手捉住了一只不要命的海鸥。

    三人茹毛饮血,勉强垫了垫肚子,图什么就急着催肥七故技重施,肥七笑道:“若把你变作飞鸟,眼看同伴被活活吃掉,你还肯上当么?”

    看图什么吃瘪,肥七更是得意,顺手把扔在地上的鸟肠就抄了起来。

    图什么目瞪口呆:“你,连这个也吃?”

    肥七笑道:“鸡肠已是佳肴,何况飞鸟?换做平日,定是要吃的,可眼下却舍不得。”

    说着话,就生生用牙把鸟肠扯做几段,又从船边掰下一截木刺,将鸟肠细细裹将上去,最后从衣服上纳出几股棉线搓紧拴好,提在手指上,就成了个简易钓具。

    肥七先捉来鸟,又用鸟捉来小鱼,再用小鱼捉来大鱼,凭着他这一身平地抠饼的本事,三人虽然沧海飘零,居然也能勉强果腹,天公更是作美,偶尔还洒下些雨来。又恍兮惚兮过了几天,三人除了吃喝,要么呼呼大睡,要么躺平闲聊,偶尔游上几圈,相较于此前的刀光剑影尔虞我诈,小毒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未尝不可。

    这天夜里,正是满月。

    不计其数的乌贼群游到浅水,被月光一照,映出莹莹的蓝光,像大海中鬼魅的精灵,小毒纵身跃入海中,从水下看上去,月亮已沉入海底,而乌贼正在月亮上游来游去,场面显得诡谲而又壮丽。

    乌贼数量实在太多,甚至砰砰撞到船身,肥七自然不会客气,斜倚在甲板上,捞起来就往嘴里塞,一口一个,吃得吱吱作响,还不时爆出些墨汁,他也懒得擦拭,像极了传说中的海怪。

    图什么在一边瞧着,有一种既非常恶心,又颇为眼馋的奇怪错觉,忍不住问道:“这玩意真就那么好吃?”

    “除了钱难赚,屎难吃,其它但凡能吃的,都好吃。”肥七吧唧着嘴。

    图什么忍不住又咽了口水,显然已是心动。

    肥七却突然皱起眉头道:“这味道不对。”

    小毒从水里探出头来,搭着船舷打趣道:“怎么不对?差盐还是差醋,我再吩咐后厨弄去。”

    肥七笑道:“不是差了滋味,而是多了滋味,这乌贼身上分明沾了泔水。”

    “七哥你怕是吃撑了吧?我们是在南洋飘着还是泔水桶里飘着?”

    “你不信别的我都认,唯独我这皇帝嘴,却向来说一不二。”肥七认真道。

    图什么也呆呆凑了过来,道:“莫非附近还有船家经过?”

    “嗯,还得是配着厨房,能生火做饭的大船,大概离我们不远。”肥七言之凿凿。

    “那我们岂不是有救了?”小毒喜道,但四下张望,却并未发现什么船影。

    “话虽如此,但海里的两条船和两条小鱼差不多,哪就能随意撞见呢?”肥七怅然道。

    小毒听得“小鱼”二字,不由楞了愣,又道:“我倒有个主意,却不知你们敢不敢。索性把桅杆点了,加上今晚满月,火光耀眼,说不定就能被大船看见!”

    “您还真是人如其名。”肥七感慨道,船上确配有火镰火石,但听闻要把船烧了,肥七和图什么对视一眼,还是有些惊愕。

    “反正咱们也不会驾船,那就是个摆设,倘若没人搭理,咱们把火灭掉就是。”

    两人将信将疑,最后还是决定放手一搏,竟真将桅杆点了起来。

    火焰熊熊燃烧,如一把巨大的火炬,辉耀着三个人求生的希望,燃尽的木星纷纷坠入海里,就像一场辉煌的流星雨,被火光吸引过来的鱼儿也越来越多,仿佛这就是大海的中心。

    小毒拼尽全力,开始大声呼救,图什么更是不甘人后,肥七一边嚼着鱼生,一边也嘟囔着帮腔,夜晚中的大海里,火光夹杂着呐喊,三人都成了发疯的戏子,情绪和声音都越来越高涨,在上演决定生死的终场大戏。

    演着演着,戏子们渐觉情势不对,点火容易灭火难,随着火势愈烈,根本无法扑灭,待要将小船颠覆过来,已被火舌滋得无法靠近。三人拼死徒劳一场,最终各抱住一块船板,在海里上下浮沉。肥七嘴里嚼着什么,倒还淡定,图什么骂了几句,喉咙也已沙哑。小毒颇为羞愧,下意识摸向腰间马鞭里的玉佩,这宝贝虽然神通广大,但在此刻,却不知该如何用它救命。

    正胡思乱想,只听嗖嗖两声,肥七和图什么两人突然凌空飞起,又从水面划过,像极两只欢快的海豚。小毒揉揉眼睛,心道见鬼,就惊觉腰间一紧,低头看去,原来已被一条缆绳套住,一股大力传来,也跟着飞了出去。

    生死关头,小毒心念电转,咬破指头就去摸玉佩,自连续救下白三和肥七等人之后,他这放血功夫也日渐纯熟,玉佩隔物噬血,立即让小毒再次爆发出体内的洪荒之力,他猛然腾起,一把回拽绳索,借着对面传来的力量和速度,竟稳稳站立水面,踏浪而行,再定睛观瞧,一艘大船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身前,船头甲板上火把夹着人影晃动,小毒哪敢当众招摇显摆,忙卸了力道,噗通一声掉回水里,任由对方施救。

    三人陆续登船,还没来得及告谢,被勒得喘不过气的肥七就伏地号啕,吐出半甲板的乌贼,其中竟还有比肥七更命大的,蠕动着又游回了海里。

    肥七旁若无人,小毒和图什么却自觉羞惭难当,恨不得也随那些半条命的乌贼跳海。肥七畅快完毕,抹抹嘴,打着嗝就对船上众人做起揖来,嘴里念念有词,不迭说着感激的话。

    小毒也回过神来,起身上前见礼。甲板上一水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为首的却是个环佩叮当的美艳少妇,少妇站得很远,隐约可见面带鄙夷,显然并不愿与他们多有关联,一番耳语后,少妇转身离去,只派了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过来招呼。

    男子一副被人欠债不还的表情,既不问他们姓名,也不自报家门,翻着白眼冷冷道:“传我家夫人的话,海上规矩,落水了没个不救的道理,大家同舟共济,数日即可到昔归城,不过却希望各位稍作忍耐,安居舱中,切勿随意走动窥探,勿谓言之不预。”说罢也拂袖而去。

    三人讨个没趣,又不能向救命的恩公发作,只好悻悻然被带回一间偏僻的船舱。

    小毒心中起疑,悄声道:“若是贼船吧,不能好心救人。若不是贼船吧,却处处那么古怪呢?”

    肥七打着哈欠道:“那是小哥你少见多怪,只需看那妇人一眼,我就知道这到底是什么船了。”

    “七哥见多识广,快快教我。”小毒忙递过一顶高帽。

    肥七伸伸懒腰:“再见多识广,还不是中了你的火烧赤壁之计?大海行船,风险莫测。最忌讳女人,就连船上的耗子,都不准是个母的,但却有两种船例外,一是贼船,二是花船。”

    图什么若有所思,道:“海盗的贼船不会救人,那这就是花船了。”

    肥七道:“贼船上就算有女人,也不过是鬼婆那样的海盗头子。只有花船,才能有这么漂亮的女人。”

    “花船?什么花船?花船上咋就不忌讳女人了?”小毒疑虑重重。

    “钱一多了,自然就百无禁忌。”看小毒不解,肥七颇为得意:“你虽又猛又毒,却还未经人事。昔归的鬼仔巷你知道吧?鬼仔巷的花满楼你知道吧?这花船,就是海上的花满楼。”

    图什么也恍然大悟:“我听水师的兄弟们说过,他们有次出海剿匪有功,还由乔公子带着去见识过,说不定就是这艘船呢。”

    小毒听得懵懂,正要再问,却有人推门而入,原来是先前那位管家模样的男子,带人过来送些衣服和窝头咸菜,背地说人闲话时被撞破,小毒多少有些尴尬,那男子却漠然道:“原来还有位军爷。海上脱险,都已是天大的造化,请闭关休养等着上岸,我家少奶奶规矩大,若冲撞了她,说不定就请各位马上下船,那时还有没有人救,可不好说了。”

    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换过衣服垫饱肚子,男子就盘起三人身世,图什么自然没什么隐瞒,肥七也大方认下是彭耀祖麾下头马,到小毒时,男子一望而知是个穷人家的半大小子,也不甚关心,但三人在说起大海漂流的原因时,却支支吾吾没个准话,还好男子并不逼问,此节才算草草掠过。

    望向窗外漆黑的大海,三人已再无半点勇气和骨气,忍气吞声答完问话,就先后沉沉睡去。男子在门外听得三人鼾声,才赶回那妇人舱中,把经过事无巨细一一恭敬回禀,那妇人一边收拾妆容,一边漠然听完,才放下手中的盛唐螺钿铜镜,轻声道:“天福,你猜他们到底为何出海,当中又是谁天生神力?”

    “以我看来,多半就是光头的手下,所谓身大力不亏嘛,那当兵的也有可能,昔归水师中,还是藏龙卧虎的。”男子躬身陪笑回答,半点没提及小毒的可能。他大名叫做陈天福,正是先前命丧灯塔岛的捞蚬陈的亲兄弟,他俩兄弟,都是鬼婆的面首。此次出行,正是因为收了卿海风找女儿的亲笔信,加之久久未得捞蚬陈的消息,让她觉得心下蹊跷,这才打算去往昔归一探。

    “我看却未必。”少妇不置可否,淡然道:“不过料他们也翻不起浪来,若没说法就扔回海里罢了。”

    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正如他们没能猜到小毒的秘密,小毒也没能猜到,这妖艳动人的美少妇,正是黄旗海盗旗主魏大蚌的夫人——名震南洋的鬼婆。

    女嫁从夫,她本来姓魏,因为行事诡谲凶狠,最后被人改叫做了鬼婆,能异夫而姓,也算是个殊荣。鬼婆纵横南洋多年,早已架空魏大蚌,成为黄旗事实上的旗主。她杀人无计其数,救人屈指可数,实在是看三人够胆在海中烧船,又在呼救时手舞足蹈,豪迈中带有滑稽,勇敢中透着愚蠢,这才心血来潮。没曾想捞上来一看,不过一个痴肥匪帮,一个憨直水师,一个黑廋少年,虽然她与光头暗通款曲走贩私烟,但肥七却并不知情。都是刀头舔血的人,她对三人遇险原因并不关心,按往常行事,不过全部砍翻喂鱼了事,但小毒无意中迸发出的那股神力,却让向来谨慎的鬼婆不敢贸然行事。鬼婆思来想去,决定留他们一天性命看看。毕竟没人规定海盗的贼船不可以救人,也没人规定海盗不可再杀自己救上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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