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声震响整条街,两边的百姓围在街道两边,望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情绪也随欢乐的乐声昂扬起来。
封浩存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墨绿的军装,常年冷漠的眸子似沾染了喜意有点温度。魏府越来越近,到时一人高喊新郎官来喽,大门缓缓打开,魏染在婢女搀扶走向花轿。
瞧她乖顺的模样,封浩存心头一直存在的戾气稍稍平缓。
小刺猬能乖乖巧巧,那这个媳妇娶回家放着也不错。可脑海里浮出她愤恨的表情,明明想骂他碍于他的权势又不敢言,那小表情,想着想着,他嘴角扬起一抹笑,迫人的气场都柔和几分。
随他来接亲的人见乖戾的他心情不错,心里松口气。毕竟少爷这几天心头的戾气濒临失控。回家快一年了,在战场上生死之间累积的戾气等负面情绪,不小心仍会引出导致少爷失控发疯。希望少夫人能给此事带来一点转机。
抬轿的人抬得很稳,魏染坐着很舒适。坐着的地方软乎乎的,想来是提前准备好的如果这一切,是她和祁类的婚礼多好;真的和梦里那般美好多好。
眼里蕴着湿意,心中无限感伤。
果真是梦,前后矛盾,漏洞百出。我给自己编织一个美梦,喜欢的人一直存在,讨厌的人虚构情节甚少出现。没出息,在梦里也不敢去教训令人讨厌的封浩存!自嘲一笑。纷杂思绪中锣鼓声停,封宅到了。
按规矩,新娘由陪嫁丫头扶下轿,然后新郎、新娘各拿中间有红色大花红布绳一边。
但魏染掀开帘子手伸出却被一双大手握住,往前一拉,吓得她惊呼一声,而后稳稳落地。
“胆小鬼。”男人低沉的声音轻嘲。
听听,这话说的是人话吗!他自己搞突袭还怪人胆小,魏染登时就冒火了。
“你······”
刚说个字被打断:“嘘。闹回屋里闹,在外面我不会纵着你。”
后面的话隐有威胁之意,魏染听得气笑了,一字一句地说:“你可真是好样的。”
“夫人过奖。”他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人火大。算了,不跟神经病计较,气坏身体不值得,魏染如此宽慰自己。
没有那些繁锁的旧礼,封浩存径直拉着她的手去拜堂。位子只坐了封弋,另一位上放的是封浩存母亲的牌位。二人在必备的高喊中拜天地,礼成后魏染被送入新房。也没敢闹封大少爷的新房,直接进入吃席环节,前厅里很快热闹起来。
相反,新房就冷清多了。婢女依次退出,屋里只有魏染。这个寂静的空间,魏染忍不住又胡想心事。
阿炎现在得烦死我了吧。他捧着一颗真心对我,低谷时陪伴我、鼓励我,我们快要成亲了啊!我却在他为我们的未来奔波时背叛了他,还和外人成亲。
一想到那件荒唐的事,魏染心里浮出阵阵恨意。对宋柠,对封浩存,更是对自己。
明明知道宋柠一直藏着坏心,要把她踩入深渊,为什么不能再谨慎一点?!
明明还有意识,不去找大夫,为什么要碰她?!她把自己藏在被里了啊。
当初封浩存轻贱她时,她没有抬头,把委屈和怒火吞进肚子里,是不是不会有他后来的一句:“魏染么,挺有趣的”,也没有当下一系列糟心的事。
发生那事后,她怎么好意思和阿炎成亲,更何况封浩存竟要娶她,威胁她作为新妇要安分守己,不然别怪他不客气。这是提醒她早点和祁炎断干净,魏染当时都气疯了。
“你不要脸!你明明有意识怎么不滚出去,外面大把的人想和你一度春风。我快要成亲了!成亲了啊。”后面的音染上哭腔。
“送上来的不要白不要。”封浩存睨她一眼,冷漠地说:“有这时间哭不如想想怎么和你心上人解释,你我成亲的事。”
“和你成亲?!你疯了还是我疯了!!!”魏染怒吼:“浑蛋——”
接着门被推开,魏宏、宋柠、封弋出现在门外。映入眼帘的是封浩存半裸上身坐在床上,精壮的身体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渗着血;魏染发丝凌乱,双眼红肿身体裹在被里,愤恨瞪着封浩存。空气中残存的气味在场的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逆子!”封弋厉喝:“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穿衣服滚出来!!”
他缓和语气,十分诚恳:“此事封家会给交代。”
魏宏难看的脸色好上几分,屋里的情形谁都知道魏染不是自愿的,可家里发生这种事影响不好:“我们先去客厅,让他们收拾一下。”
“好。”
知道此事的下人全被封口。二人到客厅后不等长辈问罪,封浩存直接说。
“我会娶她,婚事你们看着办。还有工作,告辞。”
于是婚事敲定,演变成今天的局面,魏染的反对声被魏宏、宋柠压下,心不甘,情不愿成亲。
天杀的封浩存,都怪他!!魏染无赖地咒他。
她心里太憋屈了,愤愤骂出声,心里舒坦几分。下一秒盖头被红棍掀开,戏谑的声音响起:“呦,这么有精神。你知道外面人敢骂我是什么下场?”
魏染看到他似笑非笑,俯首眯着眼看她,火气又长几分。她站起来,语气很冲。
“就怪你,我就骂你了,神经病!”
瞧魏染怒气染红的双颊,失态的她比往日活泼几分。
“怪我?”封浩存轻笑,嘴角的弧度更像是嘲讽:“事情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那好继母可是促成我们的推手,要不要准备份厚礼送给她。”
男人深沉的黑眸如浓稠的夜,暗得魏染心中发憷,不自觉往后退半步。
“呵。”封浩存敛了些眸里的情绪:“冲我发脾气,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教训、胆大包天敢算计我们的人。封少夫人,要帮忙?”
魏染冷静下来。宋柠,是她。一开始是怀疑,封浩存的话证实了。
一星期,她抗婚,轮翻被人劝说,最后还是封浩存抓住她的软肋让她屈服,并约祁炎出来分手。想想他温柔的眉眼露出哀伤,她的心好痛,好痛。
封浩存真的气笑了,魏染当真以为他没脾气,一而再,再而三当着他的面想别的男人。
他有些粗鲁地把她压在床上,冷冷地说:“既然夫人已准备好,我们直接入洞房。”
说完,付出行动。把刚反应过来魏染想说的话压下喉咙,惊恐地承受男人的怒火。
夜,还很长。
……
有味楼包厢。
祁炎看着眼前安好的心上人,多日联系不上焦躁的心松一口气,可眼前有些憔悴的女孩让他很心疼。
“染染,别担心,伯母迁墓的事我托大哥帮忙,办好了。”
祁炎见她兴致不高,就多说些高兴地事:“泽珠阁断的资金链补上了,可以重新开业;也找到新的原石供应商,尹生买货去了;父亲也松口让我们回家一趟……”
望着祁炎兴高采烈地和她说这段时间发生的好事,一切都在变好。往后他们却不能同行。
过往的风风雨雨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困难时期都挺过来了,怎么即将收获的幸福就漏走了呢。她想哭,却一滴泪也流不出,一想到她来的目的,心脏痛到麻木。
这一瞬,她对宋朽、封浩存包括自己的恨意达到顶锋。
“阿炎。”魏染出声打断:“我此行的目的,是找你分手的。
没有她想象中的绷不住,大脑和心脏使她割裂成两个极端,冷静说出这句话,无人知道她内心的煎熬。
祁炎愣住一会,转而温柔地笑着:“和我开玩笑呢。见过父亲,我们可以成亲啦。”
他眼里细碎的光芒是对他们未来的期待和欢喜。
赋予它的人如今亲手要打碎它,魏染心里乱极了,精神濒临崩溃。嘴里机械着说出提前准备的话。
“不是。我们在一起后,经历过太多阻挠。你的家庭,我的家庭。一段时间平静,一段时间汹涌。两年多,这样的起伏压在我心里,我快受不住了。”
一字一句戳入他的心脏,面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声音微颤。
“我知道很辛苦。一起走了那么久,马上可以相守,我会保护你。”
“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很感激。”她垂下眼帘:“家里人给我安排一门亲事,我同意了。对不起。”
祁炎面无血色,眼里的光彻底黯淡了,他嚅了嚅嘴,一字都说不出来。
话已至此,祁炎还能说什么呢。他缓了会,慢慢说:“我尊重你的选择。愿你安好。”
这句话落,耗去他全部精气神,凭借本能礼貌告别,像一具失去意识的躯壳离开。
魏染透过窗户看他平安地上了祁家的车,悲痛无需隐藏,泪珠滚滚落下。沐浴着四月的暖阳,却像处于凛冬。
她终究失去了最珍贵、美好的恋人,往后再见,只是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