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风微扬，带来湿冷的空气刺激他人一哆嗦。

    昨天的雨，停了。

    “小姐，小姐，该梳妆了，我们进来了。”

    一个婆子重重扣几下门，扬起声喊。等一会没有回应，推开门领着十几个婢女浩浩荡荡走进去。

    婆子绕过屏风，看见魏染呆呆坐在榻边，只着寝衣。往前走一点，清楚看到女孩红肿的眼睛。

    “哎呦我的大小姐，何苦这样对自己。身体是自己的，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婆子急忙拿件大衣给她披上，魏染一动不动，任由她动作。

    婆子曾受过先夫人的恩惠，对魏染这个不受宠的大小姐，在她有能力之后，会暗中帮助她。

    眼前少女不过十九岁，眼睛里多是老人的暮气，少有鲜活气。

    经历过那么多苦难，怕是大人也难熬，苦了这个孩子了。

    纵使心里怜惜，但主人家的命令不可违，婆子终是开口了。

    “小姐，再不梳妆时间来不及了。”

    魏染心里不愿，但木已成舟。回想那个可怕的男人，她又惧又恨。

    “开始吧。”她开口淡淡地说，而后补一句：“多谢你这些年的照顾。”

    “小姐言重了。老婆子俗人一个，做了奴才该做的事。”婆子谦卑回道。

    于公，她是主；于私，她是恩人之女。况在府内，当今夫人掌管下，她只能保证她吃粗茶淡饭，保暖而已。

    “快到时间，都麻利点，伺候小姐迎吉时。”

    婢女们有序进入，她们先为她沐浴。然后有的为她梳发，有的为她画眉，有的去拿喜服。分工合作，这屋里迎来久违的热闹。

    魏染对着梳妆镜，看着镜中的女生一点一点添上艳色，她的表情无比冷漠，像是一切都与她无关。

    窗外天光渐渐变亮，魏染也收拾的差不多了。

    面上的妆容婢女们画得很用心，本来清丽的女孩多了几分明艳，水眸一动，清凌凌的目光带着几分摄人的魅力，冷冷的，但又很吸引人。

    婚服是中式的，大红色喜袍上用金丝绣着展翅翱翔的风鸟，虽然有些旧了，但用的都是上好的丝线，成品的一丝一线都可以看出制作人的用心。

    魏染眼里有点湿润。娘，女儿穿上了您亲手制的嫁衣。

    可惜，您未能亲眼看到；可惜，女儿未嫁与心悦之人。

    “小姐，按习俗，口脂由你亲自擦。”婆子掐着点开口。

    魏染余光瞥到旁边婢女手上的托盘，一小叠红纸放在上面。沉默片刻，缓慢拿起红纸，放在唇上轻轻一碰，把纸放回，唇上的红意慢慢晕开，她取出母亲当年的嫁妆——一支金凤簪：是慕华之最喜爱的首饰，外公送给母亲的及笄礼，母亲后来赠予她。

    小心别在发髻上，很好看。还有最后一个环节。

    她静静等着。

    “见过夫人。”守在外面的婢女们和小厮齐齐喊到。

    “嗯。”女人应了一声；“你们在外候着，我单独和大小姐说几句话。”

    “是，夫人。”

    女人进来，婆子和婢女们行过礼，有序退出。临走前，婆子瞄魏染一眼，里面含着担心，怕她和之前一样闹吃苦头。

    “按照习俗，这时该母亲来。可惜姐姐命薄，我虽是继母，但多少算你的母亲，送嫁也合情理。你算是遇到良人，嫁过去有享不尽的荣华。姐姐泉下有知，也该放心了。”

    魏夫人宋柠说得情真意切，这一番话让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多疼这个继女。

    可她美目里含着嘲讽。她站在魏染后面，垂下眼帘，不像是怜惜，像是对蝼蚁高傲地俯视。

    呵，慕华之。你出身名门如何？享尽宠爱又如何？你的丈夫还不是放弃了你，你的女儿的未来握在我手里，我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的儿子是魏家继承人，我是魏家当今主母。

    你郁郁而终，你的女儿只能嫁给厌恶之人。

    想到这，宋柠心里涌出阵阵快意，过往的狼狈累积的恨意散去不少。

    “闭嘴。”魏染冷冷注视镜中她后面的妖艳女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做我母亲。可笑至极。”

    魏染嗓音里是漫不经心，一字一句述说事实，却让愉悦的宋柠心情降至冰点她眼里泛着狠意，依然笑着。

    “也就逞口舌之快。大家眼里，我是你母亲呀。”

    宋柠成功恶心到魏染，俩人斗志斗勇多年，太明白对方的痛处在哪。

    “小三上位，不怪你小家子气。”

    魏染嘴角轻扬，尤其是看到宋柠脸色青紫，眼里浮出久违的开心。

    看到宋拧气到想扬起手打她，魏染嘴角似笑非笑，不说话。外面响起的一句话唤回宋朽的理智。

    “夫人，大小姐。姑爷快来了。”

    宋柠重重哼一声，整理好表情，推门出去。魏染自己盖上盖头，在婢女们的搀扶下慢慢走出去。

    锣鼓声越来越大，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昨夜的雨迹，早已不见。

    这一天，和风习习。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吉时到，宜嫁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