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魏染哼着小曲,在书桌上用毛笔在宣纸上写了有力的“自由”二字。
“咚咚——”
“小姐。”压低的娃娃音响起。
魏染眼睛发亮,放下笔,走到门那,轻敲两下。
“怎么样?”她迫不及待地追问。
“小姐放心。我找秦小姐和韩小姐,她们正在想办法带你离开。”
“好。”魏染提着的心放下一半:“你快回去,别被我爹发现连你了。”
“小姐,你…多保重。”
“嗐。”魏染轻笑:“没那么严重。你家小姐想办成的事都没失败过。为了自由。”
“是,小姐你一直都很棒。”
……
自由,即为身体自由,意识自由,生活自由。
……
时间倒回昨天。
魏宏和魏夫人用过午饭,因魏宏有午睡的习惯,此时魏夫人正在屋里伺候他。
魏夫人把他的西装外套脱下放在衣架上。她观察他一个中午,发现他眉梢藏着喜意。想着她上午打听到老爷去了祁家,她心里犹豫要不要开口。可一想到女儿期待的目光,眷恋女儿对她的依恋和善意,她下了决心。
“老爷,今天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魏夫人谨慎地观察他的神色,小心含笑询问,毕竟,他一般不爱和她讲外边的事,让她守在家里,打理好家务就行。
想起她以不听话的下场,水润的杏眸里闪过惊恐,手下意识摸向她的左胳膊。
想起出魏宏在她面前,停下手。
幸好,幸好是背对她的。
“嗯,染儿的婚事成了。”魏宏今天心情很好,难得多说几句:“祁家过几天来提亲。礼节成,就寻个好日子把她风风光光嫁出去,怎么说,她也是我魏家长女,不会亏待她。”
“老爷疼爱染儿是肯定的。”魏夫人话音一转:“只是染儿如今十六,我也只有她一个孩子,能否先订婚,让她陪我两年再出嫁?”
话落先是沉默,魏宏冷哼一声:“那臭丫头拾掇你说的。”
“不是,是我想……”魏夫人急切地解释,未说完被他不耐烦打断。
“妇道人家少掺和这些事,男人的决定你听着照做就行。教你多少遍,猪都会了。”
魏宏嫌恶溢出眼睛:“染儿都是被你骨子里的不安分影响才那么闹腾。回去把《女诫》抄十遍,好好学学礼!”
“……是。”
魏夫人眼里空洞,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机械地伺候他。出了那扇门,她才感觉能呼吸,心里面都是苦涩。
朝儿,朝儿,终是我一个人的期盼了。
“哇,我听到胎动了,宝宝踢我了!!”
男人小心贴在女人隆起的腹部,声音里是初为人父的欢喜。女人则在一旁幸福的微笑着。
“宏郎,你为孩子起个乳名嘛?”
“好。”男人认真垂眸思考:“我要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朝是一天之始,也是美好事物降临的时刻。朝儿,你看如何?”
“美好事物降临。“”她喃喃说,声音染上欣喜:“好极了。”
“朝儿,朝儿,爹娘的小朝儿,你一定要平安降临啊!”
女人柔和的语气,水润的杏眸里都是对朝儿的喜爱;男人小心的扶住她去床上歇着,碎碎念里都是关心。
……
傍晚,残阳映染半边天,都是浓重的橘红。
魏染正在桌边看唐诗三百首。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或许,她不应该这么被动,可以靠自己走出去。
门口传来动静,接着魏宏进来,门两旁还站着几位身强力壮的小厮。
魏宏因魏夫人中午的话挑起几分火气,可看到桌边安静读书的魏染,使他想起他与她的初见,心叹一声。
说到底,也是他的骨血,怎么会不在意呢?
“染儿,此事于你来说不是坏事,祁二郎有才情,你俩在一起也聊得来。”
“呵。”魏染感到好笑:“说是为我好,重点也是为了魏家家业吧,两家联姻对谁都好。”
“你明白就好。”魏宏皱眉训道:“说话别阴阳怪气,出了家没人惯着你。人都喜欢温婉识大体的女子。”
“说的真漂亮。”魏染不屑:“我就这样,你也别岔开话题。”
“你和娘当年都能自由恋爱,凭什么我就要接受包办婚姻?!我不要!!”
魏染越说火气越大,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为了家族,就一定要葬送自己的幸福,和一个不认识的人成亲过日子?
纵使那人千好万好,未问她的意愿,强制她去做。她接受不了。
“不一样。”魏宏强压烦躁,当年那事发生后,他不想再听到关于他和魏夫人过往的事。
“爹从小教你识字。你该懂得,大家族里的子女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魏宏严肃,语气沉沉:“魏家在宿州有十年空窗期,几年前从南京回来发展,陆续捡了一些人脉。现在和祁家联姻是个绝佳真正走进宿州上流社会的机会。你这么聪明,不用我细说了吧。”
“我有让魏家振兴的能力,完全可以用另一种方式!”
魏染声音愤愤,她不甘心,她不会放弃。
“多久,五年?十年?空口说大话谁都会。比起你一句虚无缥缈的话,当下见的到才是真的。”
魏宏眼里有对年轻孩子不懂事的包容与怜惜:“天真。”
“天真,呵。”魏染眉眼间笼上一层阴霾:“反正你说的都是对的。我想做什么都是幼稚,按你安排走的是康庄大道,你什么时候能尊重别人的想法。低下高贵头颅,平视其他人。”
话里含着嘲意,一下子激化魏宏的态度,变得尖锐起来:“魏染,你真是大了翅膀硬了,你那是对你爹的态度吗?!今天我非得好好教教你什么是尊老。”
魏宏抄起扫帚去打她,魏染边躲边喊:“你这是只许官洲放火,太霸道。”
这一夜兵荒马乱,父女俩没有谈妥,反而更僵,谁也不会退让。
幽幽暗夜里跳动着萤萤烛火,微小但仍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