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注视之后,田飞野收回了目光,伸手拔出匕首,鲜血随同匕首涌出来。他拿着匕首,在舒五衣服上来回擦拭,擦干血迹之后,平端在眼前仔细查看。
匕首长不到两尺,通体用青铜浇筑而成。刃身不是平直的,前端三分之一处略为凹陷。柄上有四道铜箍,用丝麻搓成的细绳密密缠绕。
“弩是你们城里的吧?”田飞野把匕首收进衣袖里,冷冷的问。
常珍被田飞野冰冷的眼神盯着看,心头怒火翻涌。他强按怒气,仔细看了看那架弩,点头说:“是的。那又怎样?”
田飞野捏了一下耳垂,说:“有福不是我杀的。想杀我的人,不管是谁,我绝不会放过他。”
“哼,故弄玄虚。”常珍仰起脸,说:“舒五想杀你报仇不假,他已经自杀身亡,你死咬我们淮邑不放,究竟有什么企图?”
田飞野走到木案前,指着案面说:“你自己来看,两个碗,碗里都有水。这是两个人对坐着喝水说话。再看木案这边,血迹未干。舒五在木案前面突然被杀。然后,凶手把他拖到窗口。你侧过脸仔细看草席,看到拖动的痕迹了吧。”
“你再看舒五的眼睛。”田飞野快步走回到尸体前,伸手抬起死者尚未僵硬的下巴,让他的脸朝向窗外,光线照亮了死人毫无血色的脸。
“这不是绝望的眼睛,而是惊恐的眼睛。舒五没有想到,坐在对面的人会杀他。直刺心脏,一击毙命,杀手不是一般人,很厉害。”
叮——
被人钦佩,获得“天德”79点。
田飞野的推论无可辩驳,常珍双手微微颤抖,问:“你,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当然怀疑你。舒家人到淮邑找帮手,你是他们最好的帮手。你是有福的朋友,邑长家的少爷,有马车,有弩箭。你可以调动士兵砸烂我们的买卖,你也可以雇佣刺客。也许,你家里原本就养着厉害的食客。”
田飞野说完,再一次长久的注视常珍的眼睛。
“含血喷人!可恨!”常珍终于按捺不住怒火,大吼起来:“这把弩,我去查,必定给你一个交代。”
大怒之下,常珍眉头紧锁,一手紧紧捂住右侧后腰,额头渗出米粒大的汗珠。腰伤发作,剧烈的疼痛袭来,他原本挺拔的身躯佝偻起来,像一只大虾。
瘦小的店主人立刻上前搀扶,连声问;“常少爷,你怎么了?要不要坐一会儿?”
看着常珍痛苦的样子,田飞野不再说下去,转身出门下楼。
常珍强忍住疼痛,推开店主的手,往楼下走。店主一路跟着,嘴里不停唠叨:“常少爷,你得为我做主啊。店里死了人,我可担待不起。”
田飞野走出一楼房门,顿时僵立住了。
店主人顾自己唠叨,一头撞在田飞野厚实的背上,瘦小的身躯被反弹开一步。他抬头一看,又吓得惊呼“啊!”
市场内布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卒,田飞野目测了一下,超过一百人。
客店门口被士卒们团团围住。前面两排弩兵,一排跪射,一排站立,每排十人。二十把弩箭对准了田飞野。
弩兵两侧站立着弓手,持弓搭箭,向心包围。他们的目光都盯着田飞野。
弓弩手身后,站立着一排又一排盾剑兵,一直排到市场另一侧的房檐下。
英儿、天庆等几个河口村民跪坐在地上,双手抱头。一圈士卒包看守着他们,十几柄青铜剑,抵住了他们的前胸后背。
常珍走到田飞野身前,大声呵斥士卒:“你们想干什么!谁让你们来的!”
平日里对邑长少爷恭恭敬敬的士卒们,此刻面无表情,对常珍的话听而不闻。
常珍正想再骂,后排盾剑兵闪到两边。一个头发斑白,插着金簪的老年人现身出来,目光威严的看向常珍。
“爹!您这是干嘛?”常珍喊了一声。
来人是他的父亲,淮邑长常禄。
常禄瞥了一眼儿子,大声发布命令:“你二人在闹市持械斗殴,目无国法,惊扰国人。我,大吴国淮邑长官,命你二人立刻弃械就缚,听候发落。胆敢持械拒捕,格杀勿论!”
常珍靠近天飞野,低声说:“挟持我。我送你们走。”
看着被青铜剑威逼的村民,田飞野摸了摸耳垂,摇摇头。他从后腰拔出战斧,“咣当”一声丢到地上,轻声说了一句:“多谢。”而后,高举双手,缓慢往前走了两步,慢慢转了一圈,表明身上没有武器。
“还有你!”常禄对着儿子常珍大喝。
“爹!”常珍不满的叫了一声。
常禄不为所动,抬起手臂,弓手立刻拉弓搭箭,对准了常珍。
“国法无亲,什么爹啊娘的。你想拒捕吗?”常禄怒气冲冲。
常珍不得不解开腰带,抽出剑鞘扣子,连剑带鞘放在了脚边。
四个士卒一拥而上,把田飞野和常珍绑了起来。
“邑长大人,我店里死了一个人,就在二楼临街的房里。怎么办啊?您去看看吧。”瘦小的店主人哀求。
常禄命令:“把人、牛车、货物,全部押解到官衙。”而后转过头,大骂店主人:“你个狗东西!死了人,该报里正的报里正,该喊巫医的喊巫医。什么事情都要我去看看,还不被你们累死。”
淮邑官衙。
大堂内,邑长常禄面南高坐。案前跪着田飞野、常珍,后排跪着河口村民,胖小校。大堂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淮邑人。
“说,你二人为何在闹市械斗?”常禄沉着脸问。
“不是械斗。”田飞野挺直身体,说:“我不远千里来到淮邑,与侠士常珍比试武艺。”
常珍惊诧不已,扭头看田飞野,似乎不认识这个人。
田飞野瞪了常珍一眼。
常珍会意,连忙说:“对对对。三年前,我们定下了今日比武之约。”
常禄被他们气得笑了,说:“放屁!切磋武艺?一个断臂,一个吐血,这是切磋武艺吗?公堂之上,胆敢戏弄本官。不打,你们不肯老实!”
“爹啊,果真斗殴搏命,田飞野不会用斧背打,早就砍断我的腰了。”常珍争辩。
常禄一拍木案,高喊:“来人!打!”
“哎呦!”常珍突然滚倒在地上,手捂着腰,大声的呻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