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潜藏着无穷无尽的丧尸,它们的蠢动来自于基因中最原始、最狂躁、最迫切的,对人类血肉的渴望。
一群群、一簇簇、一堆堆,成群结队的丧尸跨越过坑坑洼洼的雷区,与子弹与炮火擦肩而过,不时有同伴倒下,但也有越来越多的丧尸靠近城墙,它们的尸体堆积在城墙边,越堆越高,五米、十米……
喷火器从上方喷吐的灼热火焰不断焚烧着丧尸堆,但对丧尸这类异物来说,死去或者未曾死去的它们从来都不会在意身躯之痛,因为它们除去耳目鼻的感知外感受不到任何来自身体的苦楚,这是一种得天独厚的优势。
所以它们一如既往的勇猛,争先恐后。
尸堆的最下层是烂泥,由丧尸尸体被子弹与手雷炸碎形成的血肉烂泥,也许以后这里将是最肥沃的土地,但是此刻对城防军而言却与炼狱别无二致。
尤其是对j2防的众多守军来说,望着城下越叠越高的丧尸,那一张张越来越近的丑陋面孔,那如同从泥泞沼泽中挣扎出来想要吞噬他们的尖牙利爪,人们内心的恐惧越来越强盛。
部分贪生之人已经暗暗远离防段,准备在丧尸冲破墙头的瞬间立即逃离。
卫承业刚掷出一枚手雷,未来得及迎接被炸飞的残肢烂肉打在脸上的快感,一阵异常低沉的尸吼陡然自城下响起。
“不好,是三阶丧尸!”副队长亡魂大冒。
卫承业扭头望向一旁给近防炮装弹的后勤人员低声怒道:“还没装好吗?丧尸要突上来了!”
其中一人头也不回的道:“这才几分钟呐,再给三分钟就行!”
他们哪里知道丧尸会选择进攻这里,虽然在近防炮炮弹打光之后就立即组织了人手装弹,可后勤人员不多,第一个装弹的防段又不是j2防段,结果那边还没装好这边就被丧尸攻击了,过来后一来二去又浪费不少宝贵时间,再则这些后勤人员又不是专业的,虽然之前在给近防炮装弹的时候已经练过手,但那时的人大多数都是边玩边装,扭头还能记得流程都算不错了。
更何况现在要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装填好弹药,忙中出错恼得几人恨不得把手都给剁了,听着近在咫尺的丧尸吼声,再被人这么一催,几人心里直骂娘!
“吼!”
“卧槽,这畜牲差点跳上来,怎么没人拦!”
“狗日的三阶丧尸,不好拦呐,吃你爷爷一梭子!”
“要不直接跑了吧!”
“放你娘的屁,现在除了死守别想跑,你腿脚再快能有三阶丧尸快,只能看是它们头铁还是咱的子弹更硬!”
“支援呢,支援!”
喧嚣起西墙,众人心惶惶!
“队长!”副队长连跑带扑地跑到卫承业身旁,上气不接下气的指着手机说道:“g3防段……那边的丧尸展开了全面进攻!两头危局咱们这里怕是没有支援了!”
卫承业忍不住骂了一句,继续倾泻子弹道:“周边的几个防段也都全支援过来了,后方火炮阵地也不见有动静,看来待会必须要进行白刃战,所有人,检查各自近身武器是不是都有!”
“所有人,检查近身武器!”
“检查近身武器!”
一道道的高喝以最紧迫的速度传递出去,听到这个指令,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但是大多数人已经被激发出了血性,皆是没有动摇的站在墙头攻击丧尸,而城下的丧尸似乎是感受到了人们的豪意,抑或是它们也到了最终一步。
剩余的蛰伏着的丧尸此刻全从黑暗中,从被炮火轰散而淡化的迷雾中显出身形,一只只奇形怪状的丧尸出现在人们视线中。
巨大的手臂、臃肿的腹部、细长的四肢、耷拉的舌头、反光的皮肤……
这些丧尸,这些三阶丧尸,它们在奔跑中,在暴虐的嘶吼中显示出些许戏谑,似乎它们已经提前看到了属于自己的胜利。
几只矫健的丧尸一马当先,在枪林弹雨中硬扛着伤害,强而有力的四肢借助着每一个能借力的点,从地面跃起十几米的高度,尽管被人们的射击而硬生生轰下去,但也为它们身后的三阶丧尸提供了愈发靠近墙头的机会。
终于到了某一刻,十几只三阶丧尸借助着高耸的尸堆,嘶吼着举起它们同伴的尸体来遮挡子弹,在手雷的轰击和烈火的灼烧下一并冲上了墙头!
卫承业眼见失守,双眼猛然猩红无比,“锵”的抽出腰间武器,口中大呼道:“失守之过,非我之罪!”
非他之罪,但他却以最无畏的姿态冲杀而去,振臂高呼道:“可有勇者随我诛杀恶尸!”
人们常常无法理解为何有人甘当以死抗争,但看到卫承业豪气干云的胆魄之后,不少人心中隐藏最深的情绪皆被调动,那是一种超越了死亡所带来的恐惧的英武!
当时片刻,立马便有近百壮士应声而动高昂地站在了卫承业身边,他们无不是二阶武者,但此时此刻,他们的勇气却远比三阶武者更甚。
在真正的勇气面前,从来没有实力高低之分。
勇者们的响应声震慑云霄,冲破雾障,面对十几只遍体鳞伤的三阶丧尸,所有人都有信心能够诛杀它们,尽管他们当中有很多人会死去……
而刚冲上墙头的这十几只三阶丧尸在看到如此高昂的一群人冲向它们时都不禁愣了片刻,猎物何有此勇乎?
“杂碎,看哪里,吃我一刀!”
短兵相接,犹如狭路相逢,二阶武者与三阶丧尸之间的差距似乎被他们的弥天之勇给填补了许多。
然而纵使勇士,却也难敌实力阶层之间的差距,稍刻便有武者倒在血泊之中,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冲上前去的武者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同时,那些在一旁阻击城下丧尸进一步突破的武者们也不断抽出人手,他们要用人数硬生生弥补实力的差距。
卫承业作为防段队长,本身便有三阶初期的实力,虽然不过半月之前突破,但配合另几位同样身为三阶初期武者的防段队长,那些冲上墙头的三阶丧尸不断被磨杀,终于在片刻后斩杀殆尽。
他的脸上全是黑色的血水,恶臭如一堆被打碎的老鼠腐肉,看着墙头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血流成河的惨象,卫承业来不及哀恸便立即挥手下令道:“将死去的兄弟头颅砍下!”
死于丧尸之手,若是没有被吞食殆尽必然会尸变,虽然心脏的停跳让尸变速度下降,但没有处理妥当依旧会异变为丧尸,所以人们没有丝毫迟疑的尽数将被丧尸杀死的城防兄弟头颅砍下。
看着他们缓慢尸变的尸体,卫承业眼角略微湿润,然即又听到人群骚乱起来,“又冲上来了!”
他抽了抽鼻子,感受着燥热空气中的焦臭、鲜猩,以及一丝最纯粹尚未被污浊的无味,提刀与几位队长再度迎上前去。
所有人都在此前想象过自己会因为怕死而选择逃跑,然而现在,他们内心再没有升起这个念头,他们愤怒的面容之下,是一颗冷静且执着,跳动着的火热的心脏。
后方,踱步而来的罗井抬头看着他们,或因斩杀了一只丧尸而欢欣,或因一位勇者倒下而心叹,他的思绪仿佛间回到了那个凌晨,那个与现在无比相似的清晨。
他的眼前浮现出在庄园基地与幸存者们一同抵御丧尸攻击的情景,不禁低喃,“既生于此,舍我其谁,既立于此,舍我其谁?”
这个问题是无法用言语来回答的。
身后,佝偻着的李有龙脸无血色,“老……老大,您跑这里来不是想要帮他们吧?”
“帮他们?”罗井皮笑肉不笑的摇了摇头,“我向来没有这么高尚。”
李有龙缓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老大你要冲……诶,老大你怎么还往前走呐,老大!”
罗井往前走着,看到上面落下一具尸体,他伸手将其接住,砍掉对方头颅后放好于墙下,扭头朝陆正德、周继勇等几人说道:“我向来不高尚,但向来也不狭隘,我向来怕死,但向来也不怕死,一件事若值得做,虽死而得其所。”
说罢,他纵身一跃,单脚于墙面轻点一下便跃上了二十多米的高墙。
墙下,李有龙抱头大呼,“老大疯了!咱们快跑吧!”
旁边,陆正德从兜里掏出把扳手,学着罗井的样子跳跃,虽然前后用了三次才成功跳上墙去。
李有龙脸色发黑,看向程耀与周继勇,“你们两个难不成也要上去?”
程耀盘腿坐下叹道:“以我的实力连这墙都攀不上去,还是在此看着吧,若人胜我便胜,若人败我便败,如此而已,但生死有命,各意有异,有龙兄弟若是想走自是无人会说你什么的。”
而周继勇也坐下,并掏出纸笔作画道:“我徒有境界而无实力,还是做些擅长的事吧。”
他开始画,不同以往单单两个角色的细致画作,这一次的画明显要粗糙模糊许多,像是画完后用橡皮擦拭未净的残稿,又像是不会作画之人的随手涂鸦。
李有龙瞥了眼,发现是自己看不懂的东西,这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俗了。
“一个个都不怕死的,我……我可不能让老大心寒!”他摊开手围住嘴巴喊道:“老大、正德,刚叭嘚!我给你们加油!”
呼~
身旁陡然起了大风,李有龙惊恐万分扑出去几米远,发现没有攻击落到自己身上才抬头,只见许启明和郭宪光,还有几个不太认识的人一齐跃上了墙头。
看那几个不认识的人身手,竟仿佛都是三阶武者。
想到最近几个月狱里也进来过几个三阶武者的流传,李有龙当即信心大振,看来许启明他们竟将这几人也给找来了。
但纵使如此,真能挡住不知还有多少数量的丧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