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蓝,风很轻,人很安静。
陈无敌早已咏唱完毕,满头大汗正裹着泪水流下,他呆呆将指着蓝天的手收回,目光放低扫过台下所有学子。
安静,安静,安静。
他行礼,缓缓走下台。
青岚书院前几日膳堂的百年清静第一次被人打破,百年的院规也第一次让人用书法挑衅,如今又多了一个第一次——被一首完全不是诗词的诗词震撼到灵魂。
那一份男儿无悔,那一份家国情怀,那一份同襟情长,唱的可谓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甘草看着陈无敌走到面前对着自己行礼,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并不言一字,李素珊同样拍了拍,代赭、旋覆,亦是如此。
有时候,一切尽在无言中。
只有吕岩峰脸色发青,见陈无敌走来,毫无动作。
依然安静,主持有些尴尬,看了眼黑衣监管,才敢大喊一声,打破气氛,将众学子唤醒。
“第一场,青岚书院,任鹏飞!其气共鸣,化龙升天。”
“第二场,宜州书院,陈无敌!并无正气。”
“咏艺切磋,青岚书院,夺令!”
青岚书院胜了,却无欢呼,学子们默默退去,连窃窃私语都无。
甘草带着弟子们去用膳,结束后回到训练场地,只字不提上午的比赛。
院落中,陈无敌对着众人行礼,道歉道:“对不起,我输了。”
甘草却将他扶起,道:“输赢无所谓,只要过程我们努力过就行。下午的琴棋书画,代赭、旋覆,你二人也是一样,不要在乎结果,只要过程。”
两人点头。
等甘草进屋,吕岩峰走到陈无敌身边,问道:“那诗词可真是甘草师兄写的?”
对方却只是笑笑,并未回答。
那张被他扔了的白纸,现在却工整的摆放在一张古色天香的书桌上。
书桌两旁坐着徐灵胎,以及青岚书院的大老师兰若先生。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圣人诚不欺我啊。”兰若先生摸着长须笑道。
“只是结果虽如他心,过程却南辕北辙。”徐灵胎笑道:“如此看来,他失算了。”
“此子不断扰乱书院心境,倒是为何?”兰若先生道。
“可惜,我却等不到最精彩的部分。”徐灵胎从怀中掏出一副竹简,放于桌上,“灵胎有事要先行离去,还望先生帮我转交。”
“不与他见上一面?”
徐灵胎并未直接回答,只是起身行礼,道:“他少年时,我曾于他聊过刺疟论,想引他入经方家,却他爹拦了下来。若他看见这份竹简,便知是我。”
兰若先生何其聪慧,点头收简道:“礼者,履也。你是医家,却能运用至此,真不愧为一代医圣!”
训练院落中,几名弟子正互相讨论,下午未时就要上场,旋覆、代赭两人自然还是有些紧张。
屋内摊坐的甘草却两眼发呆盯着屋顶。
在他的计划中,无敌歌是必定要输的,而且是输的响亮的那种,起码要将那些学子嘲讽到极致。
如今被陈无敌临时发挥大改一番,以至于不但没有如愿,还反其道而行——学子们个个情绪低落。
他的眼神瞟向屋外的罪魁祸首,对方似乎也明白一直提心吊胆注意着甘草的动静,感受到他的眼光后马上低头面朝天看去。
“倒是发现个人才啊!”甘草坐直了身子,不停的叩着桌面,发出咚咚声响。
嘲讽失败,就必须补上新的计划,只有不断嘲讽刺激对方学子,才能达成自己的目标!
甘草想了想,将旋覆、代赭喊了进来。
“一人同时两艺,你二人可准备好了?”甘草笑道。
两名学子互相看了看,才点头。
如此甘草便明白了,道:“倘若,以你之琴,攻彼书画,可否?”
旋覆一听此言,便头大如斗,托掌行礼磨蹭半天才道:“师兄,此举有违君子之道。”
“哈哈,你看我是君子吗?”甘草想起大老师那天所训,笑的更开心。
旋覆仍然弯腰不愿直身,显然难以接受此等违背儒家君子之道的行为。
“君子之道中,有君君臣臣,此时我为君,你为臣,为何不愿意?”甘草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坚持君子之道,坚持书院之所学。
可陈无敌不也是这样吗?没有按他的词乱唱,而只引用头两句后自行修改,将那种不尊之词,改成旷古之歌。
这些学子心中都谨遵教义,有着正直之道,才生出乳白正气,他们心中崇高之理想,不会因为输赢而放弃。
所以甘草再次失算。
“若君不义,臣不可以不争于君,故当不义,则争之。”代赭提难以开口拒绝的旋覆说道。
拿圣人之言拒绝,甘草便不多言,起身道:“言之有理,师兄受教!”
“不过”代赭懂人情世故,侧头看了一眼旋覆,才道:“师兄,您可以说下您的目的吗?也许不用那种方式,也能达到目的!”
甘草想了想,便道:“我要你们惹怒他们,让他们气愤,为其不平,最好恨到想揍我们!但是不能太过,引起两家书院隔阂。”
“师兄你你想让他们揍我们?”旋覆疑道。
甘草看了眼外面的李素珊,才道:“你们别说,是揍她!”
两人闻言,憋着嘴忍着笑。
“行了,你们想想怎么做,切磋马上要开始了!”甘草让两人去想对策,自己又坐下拿起笔书写起来,只是此时字迹龙飞凤舞,虽然好看,却极难分辩。
切磋很快开始,擂台上也放置了双份的琴棋笔墨砚台。
主持简单介绍了下,便让客方提切磋方式。
甘草行礼之后,喊道:“琴棋书画,不过尔尔,我书院弟子旋覆、代赭,两人愿各执其二,同时对战贵院四人!”
此话一出,场下雷鸣,各种声音不绝入耳。
“欺人太甚!如此不懂尊卑,待我一人挑战尔等!”
“生啥气,去年林光砚一人战五人,虽然是一轮轮,可也把对方脸打肿了,如今换他们用这种方法,倒也能理解!”
“光砚师兄乃书院才子,有其名,则可行。那两人又是何等身份?胆敢如此嚣张,气煞我也!”
甘草看着红色毒气越来越盛,心中满意,便关了寻色辨气的本事,招呼两名弟子上台。
一人轮战,战不停不休。可同时四样,哪怕整个大瑞都找不到这样一个才子。
秦岩见对方提出这等切磋条件,心中暗叫不好,从他们入院一系列的行为,早就激化了学子心中的傲气,想维护书院教训对方一番。
现在又如此目中无人,更让年轻气盛之辈争先自荐。
如此半柱香的时间,才挤出两名弟子,各为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