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过男子所在牢房时，吕怀雪颤了一颤，他能明显感觉到身后男子的眼神转移到他的身上，像是滑腻的蛇鳞扭动着滑过后背。

    而危险的气息就悬在后脑勺的上方，吕怀雪头皮一阵发麻，感觉此人很危险，却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就在此时，那位男子眼眸冒出精光，眼里的跳动的符文在这一瞬像是强行被捏在一起泥塑，散发奇异的波动。但在下一刻就又崩毁，让他的眼瞳失去焦距，渗出血来。

    那股波动像是飞鸟煽动翅膀引起的水面微风拂过他的脸颊，轻微又不引人注意。吕怀雪并未感到任何不适，反而感觉有些疑惑，不知这么男子如此举动是为何。

    但走在更前方的黑袍人并未感受到异常，吕怀雪也就将疑惑按在心里，跟随这位大人离开。

    走出地牢，是一条较为细长的甬道，甬道通向一条宽大的通道，是它的一条枝干，像这样的枝干，吕怀雪怀疑至少有上百条，关押荒种的地牢肯定不止那一处。

    这条通道以铁器与木材加固，铁器像一只只钉子穿插在木板壁面上。走在这条通道中，吕怀雪能够感受到周期性的风从通道的不知名深处涌来，极有规律，而且带有些许温热，像是池塘边的夜风。

    有许多人在通道中往来，或是推着器具与血肉，或是抱着书籍纸张，或是拎着许多瓶瓶罐罐的药剂。

    他们均穿着蓝白色衣袍，见到彼此也不说话，只是眼神互相致意，默默前进。

    紫薇星主脚步轻快，引着他在其中左绕右转，像是极为熟悉这里的模样。吕怀雪费劲全力才勉强跟上她的脚步，不至于被落下。

    最后她停在一扇门前面，这里很明显还是地下，这扇门后面也不会是地面，吕怀雪有些疑惑，盯着眼前这扇门。

    这扇门造型与这里的其余门都不同，金属门板上雕刻着一个野兽的头颅，栩栩如生，附近墙壁上的火把的火焰映在这颗脑袋上面，将它的眼珠燃着，于是它转动了几下，最后瞥向吕怀雪，他嗅到了这个生人的气息。

    “这是一颗活着的荒兽脑袋，”紫薇星主说道，“他守着连通七星司与六合门的地下秘道。”

    那颗脑袋发出呜咽沉闷的声音，嘻嘻笑道：“我是窟，嘻嘻！只要喂饱我，我就告诉你成王的秘密！”

    吕怀雪看着只有眼珠能够转动的头颅，心里一阵古怪，同时惊讶问道：“它只剩一颗脑袋？它还活着？”

    紫薇星主没有回答他这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继续说道：“打开这扇门需要一定量的荒种血液，纯度越高越好，也可以向它提问题，但回答完全不可相信。”

    “别听她胡说八道，嘻嘻，窟最讲信用了。想当初，当新王登基时，大家都让我见证……”那双眼珠一转，话语也一变，“只要你喂饱我，我就告诉你怎样才能夺取王的力量。”

    紫薇星主手心翻出一个小瓶，将一些血液倒入头颅雕像的嘴里，那雕像的口像是有一个漩涡，那些血液倒入其中就旋转着渗入漆黑的深处。

    同时有股奇怪的声响响起，像是饥渴难耐的旅人初见涓涓溪流俯下身子的痛饮声。可紫薇星主停止倒入，那道声音焦躁地吼叫了几声，却仍乖乖地将门扉打开。

    门扉向后对开，露出后面的楼梯。吕怀雪走出门才发现这道门是单向的，只能从六合门出来。

    楼梯里没有火把照亮，只有时隔十几步安置的发着幽幽光芒的萤石，显得很是昏暗，像是有股雾气在其中飘荡。

    吕怀雪跟着紫薇星主走在其中，一时只有两人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声嗒嗒作响，这让吕怀雪心中不安作祟，同时有股奇异的感觉生出。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带走你么？”

    诡异的安静将吕怀雪二人吞噬，可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将这份安静打碎。

    “星主大人是为了天枢星主江笑秋而来？”

    “是，也不是。”紫薇星主的言语里似乎含着笑意，她紧接着说道：“你不妨猜猜看。”

    吕怀雪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紫薇星主是什么意思。他一时沉默，诡异的安静又包围二人。就像以前无月的夜晚，他与宁慕寒走在小巷里，周身的黑暗正是他们二人的衬衣。那时也只有脚步声，吕怀雪心想。

    吕怀雪一阵走神，直到紫薇星主微微咳嗽一声，他才回神，告罪道：“星主大人恕罪，在下着实不知，还请星主大人告知。”

    “江笑秋已经见过你了。”她说道，言语之中似有不满。

    周遭幽幽荧光只能照出一小片区域，每当二人走过，总会将身上的部分衣衫照亮，于是吕怀雪总是能看清黑袍背后绣有的七星。

    “他将星辰录的书页还给你了。”紫薇星主说道，“所以我才能知道你在六合门的地下。”

    “为什么？”吕怀雪下意识问道，但他连忙住嘴，想要告罪。

    但紫薇星主没有在意，继续说道。

    “因为他即使盗走了星麒麟的心脏，也无法利用它。他想与我做笔交易。”

    这么大的事，紫薇星主为何与我商量？

    吕怀雪越想越感觉紫薇星主事后肯定会杀人灭口，可他手里没有武器，必然不是她的对手。就算有，吕怀雪想起那晚在望月楼，紫薇星主轻易处决一名星子的场景，或许也不是一招之敌。

    或许是感受到了吕怀雪的紧张，紫薇星主笑道：“不必担心，我自然不会答应他。在这无法狭间，他听不到我们的谈话，也来不了这里。”

    吕怀雪有些不明白紫薇星主的意思，但她也不打算解释，“我需要你站在我这边，你答应么？出了这道门，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紫薇星主将手按在门上，回头问道，不推门像是在等吕怀雪的回答。

    吕怀雪想问许多问题，可话到嘴边就又全都收了回去，他知道紫薇星主只是在等自己的回答，而不是问题。

    他又想起了曾经立下的那个誓言，他能感觉到铭刻在自己心中的它出现了裂痕，他知道这是自己的问题，可他无法将其修复到完美如初。

    于是吕怀雪单膝跪下，低头坚定说道：“我愿意站在您这边，星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