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这流花茶可是最近才出的新花样,那摊主是个喜欢捣鼓的人。他说这流花茶甜而不腻,香气都蕴含在茶水深处,既能清凉解暑,又能沁人心脾。”云涂桑将汤药喂过之后,端来一杯颜色绚烂的茶。
他笑道,将茶杯抵到吕怀雪嘴边。
“你为什么要救我?”吕怀雪抿了一口,是香甜桂花糕般的滋味,又掺杂着许多清新根茎与茶叶的微苦。
“阿雪,你这话可说错了,不用我救,你自己躺个十天半个月也能好得差不多。”云涂桑自己也抿了一口,啧啧赞叹了一声。
吕怀雪突然后悔喝这杯来历不明的东西。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目的?我说我为了你,你信吗?”云涂桑满脸幽怨,“我当然是一片真心,就算是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能去闯一闯那摘星楼,将星星摘下来给你。”
“你想闯摘星楼?”吕怀雪忽略云涂桑的神情与语气,只捕捉到重点。吕怀雪转念一想,颇有些讥讽道:“你需要人带路?那你找错人了,除非是星主,所有的星子都不可能知道你想要的东西在哪。”
“唉,”云涂桑叹了口气,一脸愁容,“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阿雪。”
这是个很虚伪的人,吕怀雪心想,而且云涂桑一口一个亲切的阿雪让他很不自在,连宁慕寒都没这么叫过我。
“我只是举个例子,”云涂桑左手食指不断敲在茶杯绘着山水的壁面,“我又没说要去闯摘星楼,更没说要去偷东西。”云涂桑若有所思,突然问道:“你想知道那晚,我们是去做什么吗?”
吕怀雪本想说不想,但他还是点点头,没有说出话来。
“那晚我只是恰好路过而已,并非那两名荒种的同伙。”
“那你为何要半途回头?”
“这不是钓到了你吗?”云涂桑似笑非笑,他接着说道:“还以为能钓到大鱼的,没想到只是个死活无关的弃子。”
“对了,这几天我打听到一个事,你好像接下了一个委托?”云涂桑神情又是一变,仿佛比翻书还快,他又抿了口茶水,“关于这个颁布委托的神秘人我找到些线索,你要是想知道,”他语音拉长,“就乖乖把这杯流花茶喝了。”
吕怀雪打死不从,于是他闭上嘴,转过脸。
“我等着你。”云涂桑大笑,将茶水一饮而尽,而后出门去。
在门口处,云涂桑喊上阿莫,“你跟我一起去。”
阿莫有些意外,问道:“不用看着他吗?”
“不用,若是他跑了正好,还少张吃饭的嘴。”
在远离后,云涂桑斩钉截铁地笑道:“他肯定会回来的。”
吕怀雪听到二人脚步逐渐远离直至消失,他知道云涂桑那些话是说给他听的。云涂桑已经知道自己的伤已经无碍,能够自由行动了。
吕怀雪左思右想不得其解,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露馅的?
但既然云涂桑给他大好机会,那他不管是不是遂了云涂桑的愿,都得离开。自己已经消失三天,不知道那晚之后情况如何了。
吕怀雪站起身,环顾四周一圈,看到窗边挂着一身蓝白衣衫。他检查一遍,只是一套普通的衣服,并非八荒台的服饰。他迅速穿好,绑好挂在一旁的长剑。
简直就像是贤惠的妻子为吕怀雪出门做足准备一样,在附近他又找到那个钱囊。
真是奇怪,吕怀雪心道,云涂桑知道自己要走,而且故意放自己走。
吕怀雪摇摇头,甩去这些想法,从窗口翻出,在院子里观察一番,发现并未安置其余的陷阱,或许对云涂桑来说,他自己就是最大的陷阱。
吕怀雪从一处角落翻上墙,悄然离去。他混在行人中,穿过权欲门,又回到了内城。吕怀雪深呼吸一口,这让他的胸口传来疼痛,但并不剧烈。
他最初以为是那瓶星光药剂使得他的身体逐渐改变,但云涂桑与他道出了另一个真相,或许是云涂桑在骗他,毕竟此人是个虚伪又是敌对七星司的人。
他回到逍遥客栈,掌柜正拿着算盘算着什么,手指灵活地拨动算子,将其拨动得噼啪响。
见有个身影站在自己面前,挡住光线,他算完一轮,在一旁的纸上记下,而后抬起头,含笑道:“这位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啊?”
他并未认出眼前人就是前几天衣衫破旧的吕怀雪,他盯着眼前人的丝绸衣物,想象着抚摸着水云纹路的顺滑柔软。
这衣服可不便宜,他心道,或许可以要价狠一点,这人肯定不缺钱。
“我三天前就在这里住下了,还未到期限吧。”
掌柜看向眼前男人的脸庞,确实有些熟悉,他暗道,可他确实不记得是谁了。
吕怀雪也不在意,问道:“掌柜,最近发生什么事吗?”
“最近?最近可发生不少事,客官想知道些什么?”
“都说一说吧,”吕怀雪掏出几粒银子,搁在柜台上,掌柜眼睛一亮,忙伸手捞进怀里,说道:“客官稍等。”
掌柜端来几碟瓜果与一壶酒水,搁在一旁的桌上,挥手让吕怀雪过去。
“客官,这一月前啊……”
“就说最近几天的事。”吕怀雪立马打断,他知道掌柜胡说八道的本事不小,于是不让他开始,不然得不知听他讲多少废话。
“哦,好的。近几天,也就是三天前的事客官可能会在意了。”掌柜喝了口酒,又嘴巴不停,边说边吃。
“三天前的夜里,外城可是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听说是有人作乱,还出了人命,连六合门的白衣大人都来了。当时……”
“说重点。”
“听说是个叫什么七星司的人作乱,还杀了人,当时恰巧左丞相的小儿子也在场,他也作证,确实如此。”
“你是不知道啊,客官,就在昨天,几百名巡捕将摘星楼围住,里面不知有多少青衣,红衣都数不过来,甚至还有三名白衣大人。”
吕怀雪心中有数,或许人数有出入,但星尘阁被围应该确实是真的,这事掌柜不可能说谎。
“还有什么事吗?”
掌柜搓搓手指,期盼地看着吕怀雪。
后者再次掏出几粒银子,却也不给,而是先展开在掌心,而后握拳。
掌柜有些失望,很快又收起神情,清了清嗓子,陪笑道:“还有就是,骆庆尊的女儿今天公开说她不喜欢叶小公子,不想嫁给他。这惹得一大串赌徒以为是叶小公子欺负她,去往左丞相的门口骂街找不自在,毕竟之前两天这位骆小姐几乎整天待在左丞相府里。”
吕怀雪将银子搁在桌上,站起身,准备去往有家赌场看看。
这时有人进门,喊了声“掌柜”,站在桌旁收拾的掌柜立马应了声,直起身子回头看向来客。
“你找吕怀雪?”掌柜皱了皱眉,他收拾好桌面,说道:“等等,我找找记事本。”
吕怀雪听到止住了脚步,他也看向来者,是名面容姣好的女孩,腰间挎着柄剑,剑鞘有些眼熟。
“你找我?”吕怀雪说道,走到女孩身边。
“你就是吕怀雪?”女孩有些惊喜,拉着他的衣袖,“走,去你房间。”
房间里,女孩突然拔剑出鞘,这个动作让吕怀雪应激,右手猛地按在剑柄,只要一瞬间,他就能拔剑出鞘,并刺向眼前敌人的心口。
但女孩没有出手,而是将剑递给吕怀雪。
这柄剑的制式与他腰间的一模一样,剑身上也有个士字。
吕怀雪知道她是谁派来的了。
“你相信我了?”女孩有些畏惧,刚刚一瞬,吕怀雪突然整个人气势一变,她像是被猛兽盯住,身体莫名紧绷,心跳加速,而呼吸却缓慢地感受不到,空气也凝固起来,像是块冰冷铁器。
“嗯。”
“我叫宁初秋,师尊让我来告诉你几句话。这三天我每天来三趟,总算是找到你了。”宁初秋笑道,转而变得严肃起来,模仿着另一个声音与语气,“你不要再与有家赌场联系,这样会暴露,会有危险。”
“不要去找那个出声提醒的人,他很危险。”
“可以试着多接触六合门的人,能够加入他们最好。”
“要是不行,最好离开七玄川,离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