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长公主一下子没了丈夫失了儿子,一个人神志不清的病倒在府里。北境的隐患仍在,朝臣建议让公主和亲,只有十四岁的景和伤心地昏死过去,皇帝陛下也吐了口血,朝堂上下一片哀愁。
我生了一场大病,几天几夜的醒不过来,偶尔醒过来也没过几个时辰便又要睡过去。爹爹忙着北境的事情,我娘和外祖母看着毫无生气的我急得直掉泪。
他们不知道,其实我做了一场大梦,梦见了这十六年来所有的事情,开心的难过的,都重新看了一遍。
除夕那天我彻底清醒过来,跟着爹娘吃了年夜饭,我娘不敢问我,全家人吃的安安静静,快到结束时,我爹突然一扔筷子骂道:“他爷爷的!都到这个地步了!求他娘的和!老子要去打仗!”
我爹说完便在除夕夜进了宫。
初六那天,我爹再次出征北境,陆景云带兵同去。
北境这一仗直打到了阳春三月,终于在三月二十二这日,大军凯旋。
三月二十二,真的是个好日子。
我今年十七岁,我娘本以为再也不会有人来求亲了,但有天我爹告诉她,说兵部尚书在朝上拉着他要给他儿子求亲。
我爹和我娘商量良久,后来还没商量出个结果,宫里便传来了圣旨,圣旨上说,册立五皇子陆景云为东宫太子,南阳侯之女江月宁为太子妃。
我爹和我娘拿着圣旨看着我,愁容满面,我却笑着应道:“好啊。”
兜兜转转竟是陆景云,这大概是我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最好的选择。
夜深人静时,我爹拉着我娘说:“溶溶今天笑的比哭还难看。”
我娘则又开始叹气,同我爹怨道:“从前我希望她嫁一个闲人平安一生,后来她跟小鱼定下来之后,我又担心她未来夫君会同你一样待在战场上,如今可怎么是好,我就是再想,也从没敢想过咱家女婿会是太子啊。”
我爹说:“你夫君我也算位高权重,你不知道,剩下的几个皇子为了当太子都想着要娶溶溶,纷纷来暗示我,只有五皇子主动跪在陛下面前,说他不想当太子,但却想娶溶溶。”
“真的?”我娘问。
“真的,他确是个坦荡的孩子。”我爹认可道。
“陛下还真是,谁不想当偏偏要谁当。”我娘平生第一次吐槽皇帝。
“你这说的,寻常身份怎么配得上咱们溶溶啊。”我爹说完,看着愁容满面的我娘道:“我也不傻,等太子真的承了皇位,我就把南境兵权交给他,他爱给谁给谁,我就天天在家陪着你。”
我娘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良久又想起我不学无术,重又叹了口气,同我爹道:“你让溶溶好好学学规矩吧。”
五个月后,太子初立,我便奉旨嫁入了东宫。
新婚之夜,我望着身上喜庆的大红宫装愣神,不知道过了多久,已是太子的陆景云推开承庆殿的殿门进来,他似乎很是高兴,同样大红色的衣裳衬得他神采奕奕,他俯身拉过我的手,笑着唤我:“溶溶。”
我微微低了低头,礼貌回道:“太子殿下。”
陆景云呼吸似是微微一滞,他松开我的手,动作有些许的僵硬。我见他拿过一旁备好的合卺酒递给我,然后同我一饮而尽,他替我放好酒杯,便探身过来吻我。他试探着一点一点的吻,我没有拒绝,他便来解我的衣衫,顺势将我放倒在床上。
我是喝不得酒的,即便沾一点也是不出一刻便要迷糊,所以对新婚夜这场仪式实在是记不太清,只知道清晨醒来时浑身酸痛,说不出来的不适感。
我醒来时陆景云并不在殿内,母亲和外祖母合力教了我五个月的规矩,对于如何做好一个太子妃,我大概掌握了一些,之后便去拜见贵妃娘娘,娘娘并未为难我,象征性地训了番话,便放我回来休息。
之后许久陆景云都没有再留宿我的寝殿,我似乎很少见到他,确切来讲,像是他故意在躲着我,有次在花园见到他远远走过去,他瞥了我一眼便迅速扭过了头,我想他大概是不喜欢我,如此也好。
就这样日子浑浑噩噩又轻轻松松的过去了几个月,转眼又快到年底,陛下身体越来越不好,但还惦记着东宫的琐事,为太子选了两个良娣,送进了东宫。
我自认为从此终于有人来陪我,莫名的心情还不错。
两个良娣进宫当日,我笑着接待了她们,我娘教我的规矩,要善待侧妃。虽然我从没见过寻常人家正妻如何与侧室相处,因为我家没有侧室,但我尚能知道善待是什么意思,我给她们安排好住处,离陆景云日常起居看折子的地方都比较近,希望他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让我继续得以在东宫混下去。
跟在我身边服侍的小宫女叫钟灵,年纪虽小却十分机灵,宫里的各路人士她都认得清楚,两个良娣来向我行礼时,她便同我介绍说:“殿下,穿绿衣服的那个是礼部侍郎家的小姐,姓张,叫张若瑶,粉衣服的那位是贵妃娘娘的侄女,户部尚书家的小姐,闺名唤作徐婉容。”
我方才知道,原来从前那位仗义执言说我若是男儿身便愿意嫁给我的姑娘,竟是贵妃娘娘的侄女,如今的徐良娣。比起那位张良娣,我自然就先对这位徐家小妹多出了几分好感。
我这边正同两个妹妹叙话,几个月不曾见我的陆景云突然踏进殿里,我脸上端庄大方的笑容尚未完全收起,看他冷着脸进来,便连忙站起来行礼,两个良娣自然也跟着行礼。
初见这位品貌双全的太子殿下,有人肉眼可见的羞红了脸。
陆景云沉默了好一会儿,也不免两个良娣的礼,我抬眼去看他,他大概是有些生气的,也不说来意,只狠狠看了我一眼,转身便又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还因为宫里有个小太监跪的太靠前了些,他愤愤地踢了人家一脚,虽然不重,却有点没事找事,吓得人家小太监瑟缩半天。
我讪笑着让两个妹妹起身,又怕她们怀疑陆景云不好相处,便强行解释道:“太子殿下不是坏人,今日定是折子看的太多,有些心烦罢了。”
两个良娣笑着回应我,脸上仍是粉粉嫩嫩可爱的紧。
入夜,我照例洗漱完毕钻进被窝里去睡觉,钟灵放了个汤婆子在我脚下,替我掖好被角,放下纱帐便端着烛台掩上了门。
我迷迷糊糊睡着,忽觉背后凉嗖嗖开始进风,接着便感到有人掀了被子要挤进来。我自然是打算一跃而起看个究竟的,但那人力气却大的很,将我生生压在床上动弹不得,我本想出声喝止,但他恰恰压到了我一缕头发,我本能喊道:“啊……疼!”
那人动作明显松了许多,问道:“哪里疼?”这声音当然不是别人,正是陆景云。
见我没再出声,他抬手将我搬到床内侧去,自己也躺下来,但立刻就嚷道:“什么东西这么热?”
我说:“汤婆子。”
他对此嗤之以鼻,却试图同我调情:“用不着,我帮你暖。”
我对此无言以对,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接他这话,想了想就想起今日他本是娶良娣的,便急道:“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该去良娣那里吗?你是不是不知道该去哪一个房里啊?”
我刚要发表一番言论同他分析第一次应该去哪个良娣那里,毕竟我是好好学过规矩的,他却过来亲我,试图以此来让我闭嘴。
“溶溶。”他蹭了蹭我的鼻尖,在我耳边沉沉道:“你是我的妻子。”
我左手用力推着他,点了点头,他感觉到了我在点头,便恼道:“没有哪个妻子愿意把夫君分给别人。”
“可你是太子。”我时刻牢记规矩。
他生气了,翻身下去躺的离我远了点,我们之间凉嗖嗖又开始进凉气,我小心翼翼地拽了拽被子,他便重又贴过来,裹了裹被子道:“睡吧。”
我懒得理他,果真睡了。睡到半夜便觉得身边热乎乎的,比钟灵给我放的汤婆子还暖和,我想翻个身也翻不动,才发觉是陆景云从后面抱着我。我动不了,便抬手从被子里往后打了一下,他闷哼一声,低声问我:“你做什么?”
我不耐烦地扭了扭身子,他立刻制止住我,急急道:“别乱动。”
“可是你太热了。”我说。
他的呼吸声越来越乱,一定也是感觉到了热,我踢了踢他道:“你走开。”
他竟然十分听话,翻身下床大半夜便出了门。我心想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娶了良娣的,便舒服地翻了个身,借着他留下的余温安心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两个良娣来向我请安,我照例训了番话,便笑着邀她们共进早餐。张良娣原本不想多留,正礼貌的拒绝我,陆景云却在这时适时地踏进了殿内,张良娣拒绝的话锋猛地一转,同我道:“太子妃这里的饭菜自然比我们要丰盛些,妾愿意陪太子妃用膳。”
我看的目瞪口呆,心道她大概不知,陆景云只来过我这里四次,她想找借口赖在这希望日日见到他是不可能的,陆景云绝不会多待。第一次是新婚夜那是无可奈何,第二次来了接着就走还踹了我门口的小太监,第三次便是昨夜,结果没待到天亮就气呼呼出去了,第四次便是现在。
陆景云眼下淡淡一圈青色,我隔着饭桌都能感觉到他的疲惫,见他真坐着不走,我只得招呼钟灵布菜。
一桌子人,一个太子一个正妃两个良娣,气氛莫名的和谐,也莫名的诡异。
大家不明所以静静用完早膳,徐家妹妹礼貌告退,张良娣也起身,但并不是要告退,她冲着陆景云款款一礼道:“妾身新做了些桃花酥,殿下去尝尝吗?”
她此话一出,我心里猛地一空,陆景云也望过来,我看着他的眼睛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他冷冷同张良娣道:“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