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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5章 人心思变
    「蚖胆子,叶如龙葵,花色深紫,味苦如胆,全株体长半米……剧毒……我好像有点死了,不管,得想办法骗艾德里也尝一口。」

    ——《特罗图拉荒野美食指南》,特罗图拉·伍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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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法:龙血树脂粗粉50克,金盏花粉粗粉70克,蜂胶20克,石蜥蜴的心脏干粉一副,研磨混合。」

    「性状:红色粉末。」

    「用途:强力止血。」

    「鉴别:……」

    「副作用:放热,灼烧感强烈,伴随灼伤。」

    ——《维基亚药典·混合成分药物·龙血竭》,伍德领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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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小指头”领命踏出御花园,还未来得及颁布国王陛下的诏令,一名心腹便悄然凑近,捏着嗓子抢先禀报道:

    “大人,马库斯大主教正在外头候着,特意嘱咐要见您一面,您看……”

    “小指头”似笑非笑,目光如针,刺得那心腹头皮发麻。

    上梁不正下梁歪,天鹅堡风气如此,这心腹也是收了马库斯的钱办事,此刻迎上“小指头”仿佛洞穿一切的眼神,心里如何不打鼓。

    “记住了,”“小指头”抬手,不轻不重地拍打着对方的脸颊,语气冰冷,“在天鹅堡当差,一切当以陛下的命令为先。”

    那心腹的单边脸颊高高肿胀,却愣是被吓得不见一点血色,唯唯诺诺地应声。

    “小指头”能被晚年愈发刻薄寡恩的格罗亚委以重任,自是远非溜须拍马之能那么简单。

    一条条旨意在他的手中经国王陛下的秘书处有序下发,不容半分阻滞。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小指头”估摸了一下时间还有富余,这才冲着那大小脸的心腹抬了抬下巴:

    “带路。”

    ……

    马库斯正在房间里焦急地踱步,一听见脚步声便连忙抬头,面上随即浮现出夸张的惊喜,大步迎上。

    两人素来旧识,也称得上一路货色,马库斯索性开门见山道: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那巴尔多鲁一直咬着不放,当真恼人。”

    “小指头”听得好笑——不是什么大事你急什么——嘴上却是故意装糊涂:

    “巴尔多鲁?是谁?”

    马库斯脸上掠过一丝尴尬,随即恢复如常,左右张望后压低声音:

    “当初的琉昕·勒沃尔案……本笃教派的信徒……神甫詹姆和黎塞留的学生。”

    话音未落,“小指头”已然收起了脸上的戏谑之色,眉头紧蹙,目光如刀盯着马库斯,语气中透出责问:

    “怎么还在闹?不是早已经结案了吗?”

    不怪“小指头”如此紧张,这桩丑事若是彻底掀开,对王国、对天鹅堡的名誉打击非同小可。

    红衣大主教眼里凶光一闪,口中金牙也是咬得咯吱作响:

    “本笃教派的人就是这么不知进退、不顾大局!”

    “我就不明白了,他们怎么就揪着不放呢?我能怎么办?除非……”

    马库斯说着做了个手刀斜切的动作,熟稔得好似日瓦车则的黑帮大佬。

    “小指头”没有急于表态。

    禅达那位教冕一直对本笃教派的“叛逆”抱有极大的敌意,马库斯素来又是个公私不分的主……

    很难说这背后没有拉王室下水的意图。

    “既然如此,”心思电转,“小指头”已然决定让“弗路曼塔里”去摸清底细,“稍后我便差遣人手查探,先警告一番那个巴尔多鲁,以观后效。”

    首席红衣大主教显然对这模棱两可的说法不满意,张了张嘴,还要再说,却被“小指头”抢先打断:

    “主教大人若是没别的事,老奴这就要赶回去伺候陛下了。”

    “有的,有的,”马库斯心中又急又怒,赶忙扯住“小指头”的衣角,眉眼微垂,带着股阴沉,“先前在花园里,谈及医疗技术的事……我听甜水镇的前主教说,谢尔弗办的那个医院里,那些女医护来路有些问题。”

    “小指头”的脸上并无诧异之色,径直反问:

    “那主教大人是有何打算呢?”

    “你……早就知道了?”马库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语气也轻松了许多,“那就好说了,我的意思是,平民也就罢了,那些肮脏的妓女怎么配用她们污秽的双手去触碰贵族高洁的躯体呢?”

    “事实上,不止一个待产的贵族女性又或者她们的亲眷曾经在教堂里向艾拉乞求,给予她们只属于贵族的出生之所。”

    “那里应该有天鹅绒、香薰以及随时待命的自家女仆,而不是冰冷的铁架子床、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多人病房以及需要预约的所谓妓女医护。”

    谈及这些事,马库斯理直气壮地挺起了胸膛。

    因为他说的完全属实。

    相当数量的、曾经在皇家妇幼保育医院待过的贵族、都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祈祷时抱怨过上述的情况。

    这种需求已然被很多有心之人注意到。

    之所以还没有付诸实践,一来是技术的剽窃需要时间,二来是同样参与妇幼保育医院建设的波特、伍德等大家族态度不明,三来是有更为紧要的中部战区的战事压着。

    当然,后面几点在日瓦丁都可以笼统归为国王陛下的态度如何。

    如今局势变幻,中部行省似与陛下暗生嫌隙,伍德公爵更是巨轮转舵、掀起一片波涛,身处第一线、挨了陛下一顿臭骂的马库斯,最先接收到了这种信号。

    不过,红衣主教也深谙维基亚的国王陛下事后不认账的路数,是以要先找“小指头”探探口风。

    “小指头”深深看了马库斯一眼,略作思吟,便正色警告道:

    “谢尔弗也好,波特与伍德也罢,维基亚的贵族们公忠体国,都是贤臣……主教大人可得管好自己的下属,莫要再闹出先前如蛇家那位不知规矩的笑话!”

    “这我自是明白的,”马库斯嘴角上扬,“绝对都是合法合规的手段。”

    “小指头”微微颔首,也不再多言,径直告辞离去。

    马库斯旋即也大踏步地离开了天鹅堡。

    ……

    只是走到拐角处,“小指头”便冲着猫在阴影里的探子勾了勾手,面无表情:

    “再派两队人手,日夜监视着马库斯,不要让他闹出什么乱子来。”

    以“小指头”的政治智慧和他对马库斯的了解,红衣主教既然敢发起试探,那么恐怕就意味着有些事情他早就做了。

    正好,让这个利益熏心的蠢货分担谢尔弗的火力。

    念及此,“小指头”又补充了一句:

    “替我约见隆美尔·波吉亚审判长。”

    ……

    而另一边,马库斯登上自家马车,待到车帘放下,终于是忍不住恨恨地冲着天鹅堡的方位啐了一口:

    “呸!什么东西!不过是陛下养的一条狗而已,还敢跟我龇牙。”

    洛伦佐·美第奇望着自家叔叔狰狞的面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可惜还是没能逃过马库斯的迁怒。

    红衣主教视线阴冷如同毒蛇,死死锁定着洛伦佐:

    “蒜素的事你已经失败过一次了,这一次可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洛伦佐战战兢兢地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脸:

    “叔叔放心……一个妓女而已……谢尔弗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相信这种婊子还能悔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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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瓦丁,仓库区,圣心街道。

    行人如织,马车却是出奇地少,临街的药材铺子则是尤其地多。

    贩卖的药材更是出奇地一致——促进乳汁分泌的茴香、被认为有利于孕妇睡眠的甘菊和迷迭香、用于产后止血的鼠尾草、助产的覆盆子叶……

    凡此种种,众星捧月般环绕着街道中央最显眼的那栋两层建筑——日瓦丁皇家妇幼保育医院。

    越过龙飞凤舞、雕金嵌银的国王陛下御赐牌匾,医院内部,是另一个世界。

    一层大厅光线昏暗,人声嘈杂。

    怀着身孕的妇女们腆着肚子,坐在长凳上等待诊察,脸上希望与忧虑交织。

    她们的身边,或许跟着面容憔悴的丈夫,但更多只有年长的女性亲属陪伴。

    偶有几个前呼后拥、身穿长裙、头戴面纱的贵妇匆匆闯入,也会由专门的看护核对预约单后、引导他们直接去往医生的诊室。

    妇人们也习以为常。

    以她们大字不识的文化水平,是越不过“预约制度”哪怕最基础的门槛的,但“贵族优先”的概念在她们的脑海中根深蒂固,足以维持这种秩序。

    身着修女袍服的护士们穿梭在人群中,用手指触摸产妇膨隆的腹部感知胎位,分发能缓解孕吐的薄荷叶亦或者被认为能强壮胎儿的芸香水。

    这些生活在仓库区的小市民比最穷的流民要好一些,但也不会太负担得起胎检的费用,通常只会在临盆前又或者身体实在不适时才会上门。

    一阵急促到变调的脚步声踏碎了这嘈杂的秩序。

    学徒贝拉像受惊的小鹿般冲进人群,揪着某个身姿高挑的护士,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希……希尔薇护士长!三号病房……伊丽格特女士……血……血止不住!”

    希尔薇的心猛地一沉——三号病房的伊丽格特,那个有着棕色眼眸的年轻女人,几个小时前才在剧烈痛苦后生下她的第二个孩子,当时一切明明都很顺利。

    没有片刻迟疑,希尔薇立刻让手下的学徒接过手头的孕妇,径直冲向二楼,语速同样飞快地吩咐着贝拉:

    “叫玛丽医师来!拿最烈的「蚖胆子」和「龙血竭粉末」!”

    ……

    三号病房内的景象触目惊心。

    伊丽格特浸透在暗红色的床单上,鲜血仍在不停地涌出,顺着床沿滴落,以至于护士们根本不敢将她挪动到手术室里。

    希尔薇凑近了些,只见伊丽格特的脸像教堂大理石雕像般毫无血色,嘴唇泛着青紫,呼吸浅促,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伊丽格特,看着我!”希尔薇的双手立刻按上伊丽格特冰冷潮湿的小腹,试图通过外部按压刺激子宫收缩,同时朝身后大喊,“「蚖胆子」!快!”

    玛丽医师后脚赶来,眼神凝重,端着药盘的双手却很稳。

    “把她扶起来,撬开牙关!”

    玛丽医师吩咐着,随即将一整瓶深褐色的、气味刺鼻的「蚖胆子」灌入半仰着的产妇口中。

    这药伤身,但眼下最重要的是阻止生命的流逝!

    “「龙血竭粉末」!”

    玛丽医师继续下令。

    希尔薇手速飞快,将那珍贵的炼金粉末混着蜂蜜涂抹在亚麻绷带上,然后塞入伊丽格特的下身,以期能堵住那些看不见的内部创口。

    “坚持住,为了你的孩子,”希尔薇在伊丽格特的耳边反复低语,嗓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沙哑,“你的小托马斯需要母亲,你的女儿还没喝上你的奶水……”

    时间在恐惧与忙碌中扭曲、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那汩汩的涌流终于变成了缓慢的渗漏。

    伊丽格特的脉搏在玛丽医师的指尖下依然微弱,但不再像之前那样飘忽欲断;她身下的陶盆里,那可怕的滴答声也逐渐稀疏。

    危机暂缓,但远未结束。

    其余的护士们迅速更换了所有染血的布单,用温暖的毯子包裹住产妇冰冷的身体,在四周放置用布包好的热砖块、熬煮温和的甘菊和荠菜水……

    玛丽医师锐利的目光则扫视着现场、扫视着伊丽格特的伤口……最终定格在处置医疗垃圾的陶罐中,不由得语气一肃:

    “胎盘呢?胎盘去哪了!”

    “谁是当值的护士?”

    病房内的温度仿佛又冷了回去,护士们面面相觑——她们都是被紧急情况召集的过来的帮手——最终还是学徒贝拉举起颤抖的手:

    “护士长,玛丽医师,带班的护士、特莉丝女士提前、提前下班了,她说、她说她有一场约会……让我们、我们看着办。”

    四下刹时无声,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希尔薇。

    不仅是因为希尔薇是医院的护士长,也是因为那位特莉丝女士与希尔薇一样、是第一批在医院任职的老资历了。

    希尔薇挺直僵硬的腰背,长长的睫毛轻颤,眼眸低垂,沙哑的嗓音却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通知保卫部。”

    “我去找薇薇安小姐请罪,所有人,各自坚守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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