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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2章 近战医师约书亚
    梅琳娜沉浸在终身大事的喜悦里,全然没有领悟“约书亚·伍德现身亚琛城”意味着怎样的滔天巨浪。

    但从伍德家族的运粮船驶入风铃渡口的那一刻,原本两只眼睛都盯着中部战局的日瓦丁,就不得不分出了一半的视线。

    甚至更多。

    亚历山德罗领首府,亚琛城。

    城堡的主体翻修工程接近尾声,怀尔斯德姆公爵大人又搬回了相伴他一生的古堡。

    这两年亚历山德罗动作频频,外界多有揣测、老公爵大人这是在为身后事做准备。

    但此刻,作客亚琛的约书亚·伍德能肯定地判断、对面那个正在晒太阳的老头儿远未到油尽灯枯的时刻。

    约书亚思绪未尽,那位北境霸主似醒非醒的浑浊嗓音,已随着微风悠悠传来:

    “这庭院是你的好女婿亲自设计的,感觉如何?”

    约书亚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顿时糟糕了许多,径直开口,却是另起了话头:

    “秋日正午,阳光酷烈,我观公爵大人的脸色,应当多有体乏渴睡之症,却是不宜贪此燥热、过犹不及。”

    一语既毕,约书亚就见那郁金香的老公爵大人从卧榻的巨石上利落起身,推开了上前搀扶的老管家,步履稳健地走进凉亭,寻了躺椅舒舒服服地再度躺下。

    “老头子我能活这么大岁数,”迎着约书亚微微怔愣的目光,怀尔斯德姆·亚历山德罗雪白的胡子轻颤,笑得洒脱,“主要就靠听劝,听专业人士的劝。”

    “您的智慧发人深省,”约书亚这回无话可说了,“伍德家族有几味安神养眠的私方,我的父亲大人也常年服用,稍后我便写予您的管家。”

    约书亚本以为,李维的那股“松弛感”来源于他人间武力顶点的父亲;现在看来,还可以再向上溯源。

    “约书亚先生如此厚礼相送,老头子我也不能没有表示。”

    怀尔斯德姆笑呵呵地应了一句,身后的老管家闻言而动,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庭院。

    片刻功夫后,管家去而复返,手上又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男子。

    见了怀尔斯德姆与约书亚,那中年男人本就骇然的面庞此刻更是再无人色,唯剩认命的死志。

    “这‘弗路曼塔里’的探子潜伏我家三十多年,此番却是为了设计伏杀约书亚先生不惜暴露行迹。”

    怀尔斯德姆嗓音淡淡,语气好似在谈论今日天气如何:

    “个中的一些布置,老头子我以为,还是应当让约书亚先生亲自过问为好。”

    老公爵手指轻颤,管家立时掏出厚厚一沓口供,轻轻放在了桌上。

    约书亚没有去翻,或者说他早就知道上面会有些什么——他这一趟的行程,除了对接的亚历山德罗外,就只有家中少数几个人知道。

    而从约书亚这趟出行开始,他便做好了最坏的心理预期。

    至于敌人为什么要冒险把设伏地点设置在北境以内——这也是再明显不过的、一劳永逸的离间之策。

    只要约书亚横死在北境的地盘上,维基亚的两个公爵领,短时间内再无合作可能。

    眼眸低垂,约书亚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敢问老公爵大人,那些杀手此时身在何处?”

    对约书亚的突然转折,怀尔斯德姆稍显意外,抚摸胡须的左手微微一顿,随即就又恢复了正常:

    “约书亚先生的归途,国王大道峡谷,郁金香在北境还是有几分薄面的,这些杀手眼下还蒙在鼓里。”

    北境在历史上还是跟日瓦丁有过相当长的蜜月期的,联通南北的驿道便是在那时修建,并以日瓦丁的“国王大道”命名。

    两边真正交恶,其实也就是最近一百年的事,中间还有反复拉扯,直到格罗亚“一锤定音”。

    “这些人要如何处置,全凭约书亚先生做主。”

    郁金香在北境自然不只“几分薄面”,怀尔斯德姆的这句承诺理所当然、底气横飞。

    只是如此一来,伍德家族却是里子面子都丢了个干净。

    约书亚抬眸,视线掠过那叠沉重的供状,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缓缓起身,指尖按在石桌那局未下完的残棋上,将众星拱月的王棋轻轻向前一推:

    “不必如此麻烦,我直接去把他们抓来审问。”

    怀尔斯德姆倏然坐直了身子,原本浑浊的老眼里射出审视的精光:

    “即便老头子我不是法师,也能料想到、他们必然是专门针对约书亚先生的‘破魔者’。”

    约书亚心中又多了几分悲哀——还有谁能比家中兄弟熟悉自己的底细?

    那悲凉最终沉淀为死寂,却在灰烬深处燃起不灭的怒火:

    “那就让诸位看看,何为真正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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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王大道在峡谷的阴影里蜿蜒,像一条死去的巨龙。

    风在这里也变得怯懦,贴着岩壁无声流动。

    约书亚走在这片过分的寂静里,法师袍的软靴踩过碎石,发出唯一的声音。

    他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个走向自己墓园的送葬人。

    然后,墓园的守门人便来了。

    没有警告,没有呐喊,只有三声尖锐的、撕裂布帛般的厉响从头顶袭来。

    那不是箭,是三道苍白的、凝结着恶意的光,精准地钉入约书亚身前身后的土地,构成一个冰冷的三角。

    无形的力场瞬间张开,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空无”感蔓延开来。

    约书亚身体周围原本流转的【元素环流】,像被捏死的萤火虫,挣扎着闪烁了两下,便彻底熄灭。

    【元素真空】,专门为莫德里奇·伍德的“疑似传奇法师的第四个儿子”准备的、昂贵而致命的礼物。

    沉重的脚步声随即从岩石后方响起,带着金属摩擦的铿锵。

    五个身影,如同爱琴海岸浮出的礁石。

    他们穿着全覆盖的板甲,手中是几乎与人等高的巨盾,盾牌表面流淌着一种油腻的、吸收光线的暗沉色泽——涂了大叶树漆的绝缘涂层。

    完美的陷阱,完美的克制——显然,这些埋伏者忌惮约书亚引动天雷的禁咒。

    为首的队长面甲下传出瓮声瓮气的嘲笑,带着猎犬终于堵住狡猾狐狸的得意:

    “您果然和情报上说的一般自命不凡,约书亚先生。”

    约书亚懒得回应,甚至没有看那些逼近的、如同移动城墙般的盾牌。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他那双更适合握着鹅毛笔与手术刀的手,指尖有微光开始汇聚,像是在进行最后一次徒劳的尝试。

    佣兵们发出了哄笑,眼神却是陡然凌厉,脚步加快,默契地从行走变成了冲锋。

    四具铁罐头爆发出了本不该属于这个负重的敏捷性,几乎在呼吸之间,便将双方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一米。

    就在这一刻,约书亚动了。

    他抬起的、本应引导施术的双手,没有指向任何敌人,而是猛地回撤,狠狠按向自己的胸膛!

    “以微尘之雷,铸解放之契。”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横贯峡谷的巨型闪电链。

    只有一阵极细微、极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无数只静电的飞鸟在约书亚体内同时炸开了巢穴。

    苍蓝色的、纤细的电蛇从他全身的毛孔中钻出,在他皮肤表面疯狂游走,编织成一件致命的雷霆纱衣。

    他的头颅猛地向后仰起,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兜帽被震落,露出下方那张此刻看起来非人的面孔——双眼之中,眼白与瞳孔的界限消失了,只剩下两团纯粹、灼亮、没有任何感情的苍白电光。

    大脑为了保护身体而设下的重重枷锁,那限制着肌肉、骨骼、神经……防止它们在过度出力中自我毁灭的“安全阀”,在这一瞬间,被这自内向外的、微尘剂量的雷霆,暴力地、彻底地熔断了。

    百分百的……神经与肌肉的接驳,完成。

    最基础的电信号,此刻接管了世界最完美的造物躯体最底层的权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如蜜糖。

    在佣兵们还在因这诡异的景象而略微迟滞的感知里,那个站在原地的法师……消失了。

    不是速度太快留下的残影,而是字面意义上的,从佣兵们的视觉捕捉中消散。

    下一个千分之一秒。

    “砰!”

    一声闷响,来自队伍最后方那名手持破法弩的佣兵。

    这个曾在风暴峡湾猎杀过最敏捷的娜迦首领的“渔鹰之眼”,根本没看到任何东西,只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印在了心口。

    板甲向内凹陷出一个清晰的手掌印,背后的甲胄却猛地向外炸开。

    他甚至没感到疼痛,只觉得整个世界瞬间黑暗,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如同破鼓般最后一声哀鸣,以及呼吸道里萦绕的、自己心头肉被烧焦的诡异糊味。

    “渔鹰之眼”的心脏偏右,在过往这为他避开了数次凶险至极的背叛与火并……

    但很可惜这一次他遇到了约书亚,这世间可能解剖过最多心脏的外科医生。

    几乎在同一瞬间,左右合围的两名盾卫感受到了盾牌上传来的恐怖力量——那不是冲击,是震颤。

    那个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左侧,甚至懒得绕后攻击盾后的人,仅仅是一记缠绕着沸腾电光的扫腿,踢在了绝缘巨盾的中央。

    绝缘,不导电。

    但力量,无法被绝缘。

    力大砖飞。

    “山盾”与“铁壁”两兄弟曾联手捕获过兽人,但此刻他俩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全速冲锋的地行龙正面撞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离地倒飞,连同手中坚不可摧的巨盾,一起狠狠拍在身后的岩壁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得令人牙酸。

    第三秒。

    领头的队长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在失去目标的瞬间,野兽般的直觉让他强行拧身,巨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向后横斩。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的厮杀经验,快、狠、准!

    然后,他看到了……

    两根手指。

    缠绕着细微、却让周围空气都发生光线扭曲的电弧的手指,像是过往捻起解剖素材的神经那般,轻轻捏住了队长全力斩下的剑刃。

    “铮——!”

    掺杂了秘银锻造的巨剑发出了濒死的、高频率的震颤悲鸣。

    跳跃的电光在一瞬间注入了过量的【元素】,彻底侵蚀了剑身的结构。

    随后,在队长几乎瞪出眼眶的瞳孔倒影中,他那柄饮血无数的巨剑,从被手指捏住的那一点开始,寸寸碎裂,化为了一捧亮晶晶的金属齑粉,被风一吹,便消散无踪。

    绝望,如同冰水般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约书亚抬起手,将指尖那最后一点、如同风中残烛般即将熄灭的电火花,像抹去一滴眼泪般,轻柔地点在了队长僵硬的眉心上。

    “啪~”

    一声微弱的、如同雨滴入湖的轻响。

    队长的整个世界,也随之安静了,甚至来不及咬破臼齿里的毒囊,又或者触发盔甲上的魔法装置。

    五秒。

    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五秒。

    峡谷重新恢复了寂静,比之前更加死寂。

    风依旧不敢大声呼吸,只是带来了浓郁的血腥味和蛋白质烧焦的独特臭味。

    约书亚眼中的苍白电光,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露出底下那双属于人类的、带着一丝疲惫和无限淡漠的瞳孔。

    仅剩的那名全甲佣兵,见约书亚恍若神明的视线望来,顿时脱力,瘫软在地:

    “饶命……饶命……我都说……我都说……”

    约书亚身形微微晃了一下,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里都带着一丝电击后的臭味——随即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的皮肤下,细微的血点正渗透出来——那是过度膨胀的力量撕裂了毛细血管。

    下一秒,先前那个还在不停讨饶的佣兵却是暴起发难,目标直指昏死过去的佣兵队长。

    约书亚屈指微弹,一道电弧凭空迸现,径直钻入了那佣兵的面甲缝隙。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双目被电光和高温彻底摧毁的佣兵栽倒在地,也是疼得当场人事不知。

    约书亚这才上前,掀开两人的面甲,灌下足够剂量的「麻痹药剂」,复又捡拾起那三根钉状造型的特殊“弩箭”,打量着其上与白堡冠冕大厅吊顶相仿的玄奥纹路,沉默良久,喟然长叹:

    “你我两清了,格罗亚。”

    ……

    峡谷顶端,亚历山德罗派来的两位超凡武者缓缓显出身形。

    “如何?”

    左边一人张望着谷底的动静,忽地开口。

    “去通禀家主大人吧,”右边那人啧了一声,“反正我不是他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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