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火把将莱茵河照得通红,惊得河中央的水军都打出了紧急识别的讯号。
岸边更是一片狼藉。
刀弩散落,库尔特人与各路魔兽的残躯互相堆叠,至死都保持着互相搏杀的姿态。
间或夹杂受伤者的哀嚎与垂死挣扎。
阿尔文等几个随军法师穿梭其中,手中法杖翻翻捡捡,兴奋的呼喊此起彼伏:
“艾拉在上!你们过来数数这腿上的环节……这是活了二十年的「织响蛛」!它们真有这么长的寿命!”
“不止,你看看它……这条「沼泽巨鳄」少说活了一百年了!艾拉在上啊!”
“我的研究材料有着落了……艾拉庇佑!”
这些往常需要专业的猎队九死一生去捕获的凶兽(魔法材料),如今却扎堆躺尸在这片小小的河滩……
也不怪这些法师们一口一个艾拉了。
李维重重地咳了几声,打断了这几个法师不合时宜的“发癫”,沉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了正轨:
“这些草原人是怎么摸进来的,各位可有头绪了?”
这一地尸骸粗略清点便有百来副,各个都有与魔兽厮杀的身手,显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斩首行动。
李维回望了一眼不过几里之外的新羊角村——当务之急,便是要搞清楚库尔特人是怎么躲过维基亚水军大小战船的层层封锁。
最糟糕的情况——李维又看了一眼河中央正在以特定频率闪灭的船灯——莫过于有内鬼了。
见李维面露不愉,阿尔文几人这才想起自己的首要任务,赶忙收敛作态,仔细搜查起了库尔特人的尸体……
“少君大人!”
不多时,便有另一个法师捧着几颗“石头”快步靠了过来。
待火把照亮那些颇为眼熟的、约摸半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矿石,李维下意识地伸手往自己怀里掏了掏……
“水涡石?!”
李维比照着手里几乎一模一样的外观、一模一样的切割工艺,气极反笑:
“狼家真是做的一手好贸易!”
阿尔文几人面面相觑,却也无人敢接腔。
这种产地指向明确的炼金道具,其性质之恶劣,堪比在库尔特大军里发现成批的龙马。
此刻几人手里捧着的哪里是「水涡石」,分明是滚滚人头!
李维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下心头的火气与惊诧,低声对阿尔文一众吩咐道:
“我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明早之前,务必把这些东西全都收拢起来,一颗也不准落下!”
“此事干系有多重大,想必你们也看得出来,把嘴缝紧了,不然谁也救不了你们!”
话到最后,李维更是少有的声色俱厉。
阿尔文几人头如捣蒜,只恨世上没有遗忘记忆的法术能给自己的脑袋来一发。
至于先前一直萦绕在脑海中、“羊角河谷为何突然冒出这么多不属于此地的顶级掠食者”的疑问,也就被阿尔文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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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整个“案发现场”暂时隔离,李维的工作却只是刚刚开始。
“就说是格特堡的敌人贼心不死、勾连外敌库尔特人潜入骚扰……但已经被歼灭。”
“巡逻队明暗哨共七人,示警有功,”李维摩挲着手里的铜哨,眼眸低垂,“依例抚恤。”
“将这两条消息一并告知给外围的民兵,让他们先撤了吧。”
“庄园整体降到二级戒备,立即执行。”
莫里茨小声应是,杵着拐杖、领着几个助手向封锁线的外围走去。
先前那鸟兽惊飞、全员戒备的阵势,想要安抚(忽悠)下来,必须要莫里茨这般在羊角村德高望重的老村长亲自出面了。
……
这边刚处理好舆情,那边负责追踪残敌的马歇尔和提里斯等人也带回了最新的情报。
“封君大人,从现场残留的脚印以及灌木倒伏的方向判断……残余之敌有两个可能逃跑的方向。”
马歇尔领着李维登上附近的高点——其实就是几块凸起的大石头——当场比划道:
“一种可能便是逃向那条无名小道、直通山林——就是莫里茨骑士与玛尔塔女士先前的藏匿路线。”
“第二种可能便是这伙人又跳回了河里——这些敌人狡猾得很,沿河而走,具体的人数,需要等天亮了,属下才好做定论。”
李维蹙眉,依他对贝希摩斯(比蒙巨兽)的了解来说,这两条路线对库尔特人来说都无异于羊入虎口。
“另外,属下还有一事不解,”见李维不语,马歇尔便接着说道,“是关于那些魔兽。”
“它们当中确实有相当一部分是死于库尔特人造成的致命伤,倒也有另一小部分身上看不出明显的伤口、更像是捕猎过程中突然的暴毙。”
马歇尔斟酌着语言,嗓音也压到了最低,到底是问出了和阿尔文乃至于现场大部分人同样的困惑:
“话又说回来,库尔特人和一群本不属于这里的魔兽突然出现……实在是、实在是最大的匪夷所思。”
李维却是心中了然,比蒙的驭兽天赋对于被操纵者本身是极大的负担,暴毙乃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
何况这些来自莱茵河沿途各地的顶级掠食者,哪怕在比蒙的强行驭使下短暂地组成一个半封闭的生态圈,只怕也不可能维系太久。
特别是那些陆生的食肉动物,只靠吃鱼肯定是不行的——这从库尔特人残缺不全的尸体上也能看出一二,那些个魔兽估摸着是真的饿狠了。
只是比蒙虽然强横,却也不能口吐人言;大庭广众之下,李维就算肯去找大橘“喵喵喵”,那也喵不明白啊!
当然,乌鸦嘴的李维也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库尔特人还真地组建了一支“蛙人部队”来斩自己的首。
要不是有贝希摩斯这张底牌,他老李还真的说不准阴沟里翻了船。
念及此,李维对于底牌暴露的烦躁顿时消散了不少。
摆了摆手,李维故作轻松道:
“河里你就不用管了,我会联系水军处理;你们把主要方向放在进山搜索……”
“少君大人!少君大人!”
“有情况!有情况!”
李维话还没说完,负责打扫战场、收治战俘的“铁下巴”的呼喊声隔着老远就压过了江浪。
李维循声看去,弹涂泥泞湿滑,“铁下巴”的跑步姿势滑稽得像是企鹅、一摇一晃地凑了过来。
“少君请看!我们在一个俘虏身上搜到的!”
“铁下巴”紧握的右拳缓缓打开,露出内里的一方小印、捧到了李维面前。
印纽是一匹蹲坐的苍狼,狼眼用两颗深渊晶钻镶嵌;印体是上等的漠北沁玉,底面镌刻着古老的回式库尔特文,刻的不是寻常的姓名,而是……
“升天之命,万物显性。”
李维缓缓读出那一行小字,双目圆睁,呼吸陡然加重,当即一把抓过“铁下巴”的衣领,唾沫飞溅:
“快!把那个俘虏带过来、不、带我去见那个俘虏!”
“马歇尔!”
“属下在!”
“把民兵队全部叫回来!立刻搜山!”
“要是碰到有野兽带路的情况,不必犹豫,立刻跟上去!”
面对疑似库尔特王族的“大鱼”,李维不惜再多暴露一点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