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熔岩虾的精囊、一份雄性娜迦的腮腺、两份火山玻璃粉外加五十滴月光苔的萃取液。」
「饮用后一分钟内生效,能在冰水中为一个标准成年体型的精灵提供约九十分钟的有效保温;会提供短暂的黑暗视觉增强,基于瞳孔在药剂刺激下的扩张。」
「伴随有严重脱水或者中暑的并发症,服用后饥饿感强烈,需注意补充进食。严禁与酒精或其它兴奋类药剂同时服用,否则有猝死的可能。」
「特别提醒,任何情况下娜迦遗蜕对魔法生物都存在致命的吸引力。」
——《精灵宝书·卷十七·炼金药剂·海妖之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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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角山。
今年的第一场秋雨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山风裹挟着雨珠,以加倍的速度带走了任何胆敢暴露在雨幕之下的生物的体温。
这当中也包括仍坚守在羊角山打游击的庞贝一行。
“这驴草的天气!”
庞贝抹了一把顺着斗笠打下的雨水,来不及多感慨今年的天气诡变——因为新的雨滴已经被山风灌进了他的嘴里——模糊的视线勉力看向前方,扯了扯系在腰间的绳索:
“呸!还有多远的路?”
雨滴敲打树叶的“啪嗒啪嗒”声将庞贝的发问扯得七零八落,好在绷紧的绳索也拉回了前头白马营老卒的注意力:
“我已经看到山脚下的旗子了,队长!”
“大概还有一个小时的脚程……不对!”
老兵的嗓音猛然拔高,尖锐刺穿雨幕:
“亚历山德罗的人好像在跟什么人对峙!”
前头的老兵话音未落,庞贝便感觉到腰后的绳索力道一松,紧接着便是几道黑影从自己的视界里飞速掠过——赫然正是维尔茨等十几个山地骑士。
湿滑的杂草与石块就好似对他们毫无影响,几个起落间,绣着大角鹿的绿色雨袍便次第消失在了山林中。
唯三跑的慢一些的,便是那三个手里拿着法(登山)杖的战斗法师。
“你们按计划前进,到了山脚视情况自行行动。”
维尔茨的背影消失前,如是对庞贝甩下了一句。
庞贝看着这些鹿一般矫健的身影灵动地消失在山林小径中,心中艳羡不已,也是立马扯开了嗓子:
“白马营全体都有,加速前进!”
……
等到庞贝一行终于赶到山脚时,库尔特人与亚历山德罗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大雨严重削弱了远程武器的威力以及骑兵的机动力——这让库尔特人的冒雨冲击更显反常。
确切地说,这种烂天气,一定要找敌人干仗的指挥官……输了是有不小概率要被怨气冲天的基层军官敲闷棍的。
不过相较之下,即便是庞贝也能看出、郁金香的弓弩方阵以及一锤定音的重骑兵,受瓢泼大雨的拖累更大。
这让庞贝对李维在军事教习课上的那句总纲——“由加洛林分裂出的三国仍然继承了加洛林以重骑兵突击为核心的战术思想”——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这是骑士阶级的荣耀与演化必然,但面对战争哲学自成一派的草原民族时却未必总是好使。
这样的临场感悟让庞贝兴奋到燥热,但旋即就被骑马赶来的维尔茨一句话给浇了个透心凉:
“你们骑术如何,这个天气还能上马么?”
维尔茨扫过庞贝身后的五十来号白马营士卒,语气中带着少见的犹豫。
庞贝眺望了一眼同样深陷在泥泞中的库尔特军阵,以拳击胸,怒吼道:
“完全可以!白马营可以抵近敌军再下马作战。”
学会骑马“只”需要三到六个月的密集训练;但稳定掌握马上作战的基本技能需要的时间再翻一倍——如果捎带上骑射的话两年的脱产练习是少不了的;再之后是一年起步的集体作战阵型训练与通讯识别……
而庞贝作为最早一批投靠荆棘领的“斯瓦迪亚老卒”满打满算也不到两年。
指望白马营在马上大杀四方,属实有点不尊重客观规律了。
维尔茨了然地点了点头,指了指身后不远处正在被其他山地骑士驱来的马队:
“上马,这些都是草原战马,你们应该很快就能熟悉它们的脾性。”
“随我从侧翼冲杀草原狗。”
庞贝高声应诺,大手一挥,让手下人赶紧上马。
至于维尔茨等人是怎么抢来这些马的,庞贝对这群“怪物”已经麻木到理所当然了——毕竟,白马营所接受的作战训练内容,也只是山地骑士预备役的轻量版。
……
虽然不过是不足百骑的冲锋,虽然庞贝等人落马的姿势有些仓促到滑稽,但单兵素质的碾压在猝不及防的突袭下效果倍增。
不过半刻钟,库尔特人靠近山侧的右翼便被庞贝等人杀到溃散。
雨幕、马蹄卷起的烟尘交织着逃卒的哭嚎,让库尔特的中军失去了对人数的判断。
“压上去!压上去!”
哈兰德也是当机立断,扛着郁金香大旗第一个就冲了上去、压缩着库尔特中军思考与调度的时间和空间。
“呜~呜~呜——”
两短一长的牛角号声响起——这是库尔特人战前约定的撤退信号——库尔特人的中军以及左翼便开始有序撤退。
马索声呼啸着在战场炸开,库尔特的游骑们以熟稔的技艺尽可能地将每一个同袍的尸体套走——这也是为什么库尔特人的首级相对难得。
哈兰德摸了摸胯下战马在雨水冲刷下仍旧止不住往外冒的热汗,到底还是按下了心头的不甘,喝令道:
“旗官!发令!”
“停止追击!向山脚靠拢、接应我们的盟友!”
单论在极端天气下的持续作战能力,草原马确实傲视群雄。
……
“库尔特人发现了我们接应你们的物资补给点,拔除它的意图如你们所见般坚决。”
哈兰德也是长话短说,一边命手下人将各类物资搬上扬·杰式卡牌山地独轮车,一边对维尔茨和庞贝介绍起了山外的情况:
“……第四军团彻底出局,接手的多克琉斯暂时稳住了阵脚,但雨势如此,反推却也不可能了……总之群山防线已经阻挡不了库尔特的马蹄,天时这回站在了草原狗一方。”
作为在当年河谷镇一战后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新仇旧恨的维尔茨到底没忍住讥讽了一句:
“天时在的时候,我也没见南方佬有多珍惜。”
哈兰德勾了勾嘴角——他的成长环境算得上优渥,对南方佬的仇视还没到维尔茨这份上——虽然心中赞同至极,但还是主动将有些歪的话题掰了回来:
“库尔特人还有一支骑兵正在试图向羊角村方向渗透,出于后勤安全以及防备流民暴动的考量,再加上此处补给点已经被库尔特人的狗鼻子发现……经由我家小少爷和李维子爵一致决定,将下一次的补给点后撤至如下方位。”
哈兰德说着从怀里掏出油纸包裹的两份文件——一份是李维与柯文联名签署的授权书,另一份是下个补给点周边的地图以及联络方式等事项。
交接完手续,哈兰德拍了拍维尔茨的胸口,温声提醒道:
“随着战线的后撤,库尔特人只会越来越容易猜出补给点的范围,毕竟羊角山就这么大,你们万事多留个心眼。”
至于什么“我们一定会守住补给点”的漂亮话,哈兰德只会继续像这一次一样用行动证明——只要这最后一次补给任务还没完成,天上就是下刀子哈兰德也不会怯战。
“这几辆独轮车是李维子爵命人加急造出来的,你们走时记得也一并带上——车上的物资,你们可以酌情自主决定分配给格特旧堡的守军。”
“哦对了,还有这个。”
哈兰德冲着身后招了招手,不多时,便有两名驯兽师赶着几头通体灰褐色、肩高接近一米八的巨物凑到了众人眼前。
它拥有岩壁般的坚韧皮毛,身形紧凑而肌肉虬结;最引人注目的是其头顶那对榕树根系般的犄角——主枝粗壮如矛,侧杈尖锐如匕,是在密林中开路与战斗的骄傲武装。
视线往下,它的四肢修长而强健,踝关节灵活,蹄子宽大粗糙,使其能在湿滑的岩壁上稳健立足;而那双湿润的黑色大眼睛,总是警醒地转动着,耳朵如同雷达般不停扫探四周,鼻翼敏感地翕动,不肯放过风中一丝一毫的陌生气味。
庞贝只一眼就认出了这标志性的巨兽,下意识地呢喃出声:
“大、大角鹿?”
灰雾山脉的特色物种,随“熊鹿战旗”名传天下。
“是,”哈兰德微微颔首,神情严肃,“群山防线的战报中有提及过兽人小队——人数大约在五十到一百之间——的出没。”
“以及可汗亲卫的现身。”
“经研判,为了尽快打通羊角山,这两支部队很有可能正在找你们——当然,雨水不仅拖慢了你们步伐,也拖累了他们的。”
“作为兽人曾经的食谱之一,大角鹿能帮助你们尽可能躲开兽人的伏击,尤其是在这见鬼的天气。”
“最后,”哈兰德深吸一口气,冲着维尔茨一行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祝各位胜利,也祝雨季尽早来临,一如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