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首领和祭司的头颅被接连抛出后，库尔特人的士气终于是彻底溃散。
没了胯下马匹相助，这些普遍营养不良的牧民，在肉搏战中全然不是白马营将士的对手。
而在营寨守军的突然发难下，腹背受敌的新附军也是阵脚大乱。
痛快追杀了一阵，眼看溃军尽数逃进了密林，庞贝这才吹响了收兵的哨声。
“‘猴子’！”
庞贝看了一眼天色，唤来斥候小队，将串成一串的库尔特人首级递了过去：
“把这份礼物送去给我们的格兰·格特少爷。”
“路上注意安全！”
“猴子”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便要带着这份血腥的礼物离开。
“请等一等！”
“扬·杰士卡，来自蒙特威尔领杜伦亚教区，是一名骑士，受雇于格特家族。”
灰发独眼的小个子在庞贝五步外站定——手中的流星锤上还沾着肉屑与毛发，却不敢放松——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作欣喜道：
“这位大人，您是格兰·格特少爷派来的援军吧？”
如今的庞贝也不是当初懵懂无知的乡野农夫了，视线扫过扬·杰士卡身后神情戒备多过期待的十几个人人带伤的守军，坦然一笑，大方展露出胸口鲜亮的甲胄：
“我想格兰·格特可雇佣不起我们。”
“但我们确实拥有同一个最终目标——将库尔特人赶出家园——在这一目标下你可以当我们是格特家族的盟友。”
扬·杰士卡心道“果然如此”，眼前这些士卒的战力哪怕是鼎盛时期的格特家族私军也不具备，更何况现在犹如风中残烛的格兰·格特。
“扬·杰士卡骑士，你可以叫我‘庞贝’，也是……一名骑士。”
庞贝主动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面对庞贝的示好，扬·杰士卡没有再犹豫，也递上了自己的手：
“庞贝骑士称呼我‘杰士卡’就好。”
毕竟，在扬·杰士卡看来，这帮人若是想杀自己，没必要费这么多表面功夫；当然，他也理智地没有继续追问庞贝的底细。
庞贝微微颔首，视线再度投向杰士卡的身后，面带征询：
“我想，你们可能需要军医的诊治？”
“那就再感谢不过了！”
这一次，扬·杰士卡的鞠躬真情实意。
……
双方互通了情报。
从扬·杰士卡口中，庞贝得知库尔特人其实在三天前就已经抵达了“狗窝隘口”。
只是久攻不下，这才恼羞成怒、又从更南边抽调了一支精锐……才有了庞贝今天看到的局面。
庞贝不免感到一丝庆幸，也更加欣赏扬·杰士卡的死战不退。
白马营一路遇到的、被库尔特人屠戮一空的隘口与哨点不少，作战意志如此顽强的仅此一家。
若是让库尔特人提前缩小包围圈、让那些新附军有了主心骨和督战队，白马营的行动恐怕不会如此顺遂。
而从庞贝这里，扬·杰士卡也得知其它三个方向上至少还有三千以上的敌军正在试图围拢、清剿羊角山。
“随着溃军将消息传播开去，其它方向的进攻部队很可能提前汇合、观望、等待后方更多的援军和最新的指示抵达。”
“到时候，你们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庞贝平静地分析了扬·杰士卡接下来很可能面对的状况，不免起了爱才之心、递过一块压缩饼干、试探道：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这是传说中的「精灵饼干」吗？艾拉在上，我只在男爵的藏书上见过它！”
扬·杰士卡的注意力却是放在了手中被树叶包裹、质地紧密、散发着油脂和蜂蜜甜香的“小方块”上，翻来覆去、又闻又舔、连连惊呼。
“呃……你就当是吧。”
庞贝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好在扬·杰士卡很快就恢复了理智，先是冲庞贝歉意一笑，随即正色道：
“我和我的雇从小队的雇佣合同上个月就到期了，这一战，本该是我的辞别战……毕竟、说实话，格特旧堡并没有做好长期被围的物资准备。”
“所以我本是打算打完这一仗回杜伦亚——我听说、白鸽堡还在抵抗库尔特人，我打算去那里尽一份绵薄之力。”
作为一名骑士，扬·杰士卡已经用生命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如果不是白马营及时赶到，他必定是交待在这里了——所以说起自己“逃跑”的打算时，扬·杰士卡也很是坦然。
扬·杰士卡说着，视线扫过庞贝脚边鼓囊囊的行军袋，脑海中猛然想起一物，起身道：
“对了，请庞贝骑士稍等，我有一个东西、可能对您现在的行军有用。”
在庞贝好奇又警戒的目光注视下，扬·杰士卡走回先前藏身的地堡，捣鼓了一阵、拖出了几辆……独轮车。
“这是我特意改造过的山地独轮车……可以同时载重三个伤员或者四到八个您脚边那样的行军袋、依重量而定。”
扬·杰士卡将其中一辆独轮小车推到庞贝面前，面容苦涩：
“羊角山绝大部分山路它都可以通行，只是我现在用不上了。”
“就当是您救下我和我的战友的报酬，请您不要嫌弃。”
庞贝接过手、尝试推了推，口中不免啧啧称奇：
“杰士卡骑士您还会造车？”
“这可不是一般的手艺活啊。”
哪怕是最简单的独轮车，那也得是熟练的木匠、车轮匠加上铁匠通力合作的结果，可不是随便一个村头作坊就能制造的便宜货。
在庞贝的老家，一台独轮车就需要去镇上的作坊专门定制——至少一半的家庭负担不起这样的开销。
“家道中落、谋生所迫。”
扬·杰士卡显然不欲多谈自己的伤心过往，一笔带过，顺势岔开话题：
“庞贝骑士，如果您信得过我的话，我愿意作为向导、为了共同抗击库尔特人的事业、助您在羊角山抗击这群草原侵略者。”
“对于羊角山一带，我还是很熟悉的——您可以向格兰·格特先生求证这一点。”
“我不要求报酬，只恳请您能提供我个人最基本的作战物资，以及……”
扬·杰士卡顿了顿，鼓足勇气说道：
“等您和您的部队撤离羊角山时，请带上我一个——如果可以，我更希望能战死在自己的家乡。”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让多少抱有相同心思的“铁下巴”往扬·杰士卡的方向多看了几眼——当然，他“铁下巴”的家乡要远在北境了。
庞贝却没有急于表态，只是让人把四个行军背包绑在扬·杰士卡牌独轮车上、推了一小截路……
果然省力不少，庞贝满意地拍了拍手，这才冷不丁地开口道：
“杰士卡骑士有夜盲症吗？”
扬·杰士卡先是一愣，随即摇头：
“不，没有，我的视力如鹰似隼。”
“那好，”庞贝自动忽视了扬·杰士卡的自夸，对着全体白马营将士喝令道，“再休整一刻钟！准备出发！”
“这是要去哪？”扬·杰士卡闻言一呆，下意识地反问道，“我们不回格特堡复命吗？”
“杰士卡骑士你不是说南边空虚吗？”庞贝拍了拍扬·杰士卡的肩膀，又指着那一串俘虏，笑声很轻，却像是在扬·杰士卡的心湖里投下了一整座羊角山，“那我们就乘胜追击、继续向南！”
“杀光所有侵略者！”
扬·杰士卡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一股热血从心脏泵出、流向四肢百骸；他重新握紧了腰间的流星锤，跟着重复了一句，眼神坚定：
“杀光所有侵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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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贝带着白马营一路追杀，另一边，巴尔德男爵却在西面的“少女峰”隘口扑了个空。
挥退前来报信的斥候，格兰·格特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地看向墙上挂的地图，口中喃喃：
“不是少女峰？不是少女峰！”
“不应该啊！就一天的时间，他们能跑去哪里呢？”
格兰·格特早上才升起的信心，随着太阳西落，也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只是格兰·格特和巴尔德都不知道的是，那支原本应该在“少女峰”隘口集合的新附军某营，却在向导认错路的情况下、阴差阳错地摸到了北面、与另一支新附军意外汇合。
一阵骚乱后，还未收到兄弟部队战败消息的双方达成一致、打算先行派兵占下“少女峰”、完成原本的既定任务。
八百人负责掩护——实际上也切断了格特旧堡通往“少女峰”的路径——另外八百人则气势汹汹地冲向“少女峰”隘口……
“男爵大人！后面！我们后面有敌人！”
当斥候连滚带爬地为巴尔德带来这犹如晴天霹雳的消息时，格特旧堡的第二战，便以这样一种滑稽的、对守军最不利的局面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