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被李维心心念念的莫里茨眼下的处境并不算好。

    自那日苏醒、又意外察觉山洞近来有人活动的痕迹后，莫里茨便强行拖着伤腿、与玛尔塔转移到了另一处高坡上。

    此举加重了莫里茨的伤势。

    更糟糕的是，从高处俯瞰去，两人眼下所处的位置有些凶险。

    德瑞姆高地位于科什山脉与斯瓦迪亚大平原的过渡带，山头的平均海拔不高，山势却缺乏明显的脉络。

    偏偏莫里茨与玛尔塔又身处山谷的向阳一侧，植被茂密；想要离开，势必要穿越不少难辨方向的地段。

    加上随身的医药箱与坐骑一同走丢，得不到有效治疗的莫里茨还没来得及仔细询问玛尔塔是如何躲进这等“风水宝地”的，便又昏死过去。

    玛尔塔伸手探在莫里茨的额头，只觉得烫得厉害。

    犹豫了片刻，玛尔塔还是咬咬牙、扛起莫里茨返回了先前的山洞附近蹲守。

    女人的想法很简单，若是遇到好人，那她和莫里茨骑士都还有得救。

    反之，无非是两个人一起死。

    ……

    夜里的深山尤其恐怖。

    各种好似婴儿啼哭的叫啸声在山林间反复回荡，惊得玛尔塔止不住地抹着眼泪，脑海中一时闪过孩子的笑脸，一时又闪过丈夫和公公决绝的眼神……

    玛尔塔忽地又想起了什么，起身在莫里茨的武装带里摸索出一柄匕首，又试了试男人的呼吸，喂了些水，终于是抵不住身上火辣辣的疼、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女人没来得及告诉莫里茨的是，其实她是在背着莫里茨逃命时、一跤不慎滚进这个山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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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微明，几张涂抹着绿色油彩的面孔忽地从树梢上探出。

    “老子的望远镜呢？”

    “你小子给老子悠着点！要是摔坏了老子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看个屁！他妈的这里全是树！”

    “你用屁眼看的？左边不是莱茵河？”

    “婊子养的！那边是河谷里咱们的人点的信标烽烟吧？”

    ……

    一阵“诚挚又热烈”的早安问候，山地骑士们旋即猴子似地滑下树干，兴致冲冲地找到正在描绘地图的托比亚斯：

    “男爵大人！过了前面那片山谷，我们应该就能抵达羊角河谷了。”

    “这条小路，确实走得通！”

    托比亚斯点头应了一声，视线却没有从地图上挪开。

    在确认了别西卜的情报后，托比亚斯便奉李维之命、挑选两百单兵素质突出的骑士/资深侍从、横穿这条“羊尾河小道”。

    说是小道，这番探查下来，托比亚斯却是可以肯定、步行快速通过一支披甲精锐不成问题。

    尤其是在路线熟稔之后。

    而且，托比亚斯回首看向来时的路——根据探查，沿山脊南北两侧都能行军，这无疑大大增加了防守难度。

    思来想去，托比亚斯在标注为“羊嘴峰”的隘口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方才抬起头，视线扫过一众斥候，沉声问道：

    “找到先前那伙人留下的踪迹了么？”

    山地骑士们纷纷摇头。

    托比亚斯见状老脸一板，手中铅笔“啪嗒”一声重重拍打在地图上：

    “那还愣着干什么？”

    “务必要找到切实的证据！”

    托比亚斯眉头紧锁，连声训斥，视线已然转向了布雷诺小镇所在的方位——事到如今，他愈发觉得库尔特人的军事行动处处包藏着巨大的野心。

    「是想两路包抄、直捣东普罗路斯么？」

    托比亚斯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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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陷入沉思的还有此刻身处布雷诺小镇的一众本地议员们。

    在柯文那里碰了个软钉子后，这一伙人从耳目那里探知了格列佛回返小镇的消息，当即又打算贴上去。

    “等等。”

    “诸位请先听我一言。”

    马林·卡森却是叫住了众人，故作试探地反问道：

    “事到如今，各位可能猜到格列佛大人几天前是跟谁一起离开小镇、又去视察了哪里的防务？”

    这一番明知故问让大伙儿面面相觑、谁也不肯第一个开口接话。

    他们毕竟是根植小镇多年的地头蛇，将仅剩不多的可能性拼凑到一起，真相便呼之欲出。

    当中脑子最灵活的、已经在暗自期待自家的探子带回隔离带的最新消息了。

    当然，众人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只有知道谜底的人，才能避开所有的文字陷阱。

    在格特家族覆灭后、隐隐为众人之首达里奥·海克轻咳一声、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事态敏感，你我等人同进共退，马林爵士就不要再卖关子了。”

    “有什么更好的提议，不妨说出来听听，认同与否，我想在座的各位也不会随意追问缘由，更不会无故迁责。”

    得了保证的马林·卡森微微一笑，这才不紧不慢地比出三根手指：

    “我们应当兵分三路。”

    “一路自然还是去求见格列佛大人。”

    “另一路则去拜见朱利叶斯·斯内克子爵。”

    此言一出，达里奥·海克最先反应过来，呼吸一粗，瞥向马林·卡森的目光中有赞叹，更有忌惮。

    “第三路嘛，”马林·卡森见众人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心知铺垫已经到位了，笑容笃定，“还请各位允许我暂时保密。”

    “这第三方，就由我亲自去拜访，如何？”

    众议员闻声目光闪烁，只恨不得给马林那洋洋自得的脸来上一拳，却又舍不得他提出的绝妙建议，一时纠结不已。

    还是达里奥·海克凭借自己往昔的威望抢先拍板：

    “事不宜迟，我与厄尔利去见朱利叶斯·斯内克子爵。”

    达里奥·海克将更难的任务揽在自己身上，这才看向剩下三人：

    “卡西莫、施耐德、杰奥，劳烦你们三位去格列佛大人那里磨磨嘴皮子。”

    “若是有什么开销，我们各家共同承担，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众人也不好再置喙什么，各自登上马车、朝着目的地而去。

    倒数第二个离开的达里奥·海克深深望了一眼马林·卡森，颔首致意，随即头也不回地登车离去。

    直到所有马车都消失在了视野中，马林·卡森这才颇为自得地吹了声口哨，登上自家马车、对车夫沉声吩咐道：

    “绕路！去找梅林商会的巴斯管事！”

    ……

    马车穿街走巷，车里的马林·卡森飞速盘算着自家有多少财产可以转移到禅达，全然没注意到、车夫的背影比以往要矮小了一些……

    另一边，卡西莫、施耐德与杰奥三人同乘一车、统一接下来应对格列佛的口风，车窗外却是有信骑疾驰而过、带着李维·谢尔弗的最新消息……

    第四军团驻地，朱利叶斯反复斟酌着里奥·萨默赛特伯爵的密信，视线钉在「提防兽人」这标红的一句上，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