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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7章 复兴会再现
    布特雷小镇。

    昔日以金矿繁荣的山城小镇,如今又因同样的缘由引来了入侵者的觊觎。

    库尔特人的游骑如同乌云,低低压向城外黄绿色的麦田。

    那是被抢先收割后剩下的麦茬与无人打理下滋长的野草混合出的颜色。

    库尔特游骑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是白跑一趟,羞恼的箭矢随即零零散散地射向高耸的石墙。

    托矿业兴盛的福,布特雷的城墙用料算得上奢侈。

    墙上的守军倚靠着这些厚实的石墙,并没有在流矢中遭受什么伤亡。

    城墙垛口后,范伦汀·莱文男爵张望着城外耀武扬威的草原蛮子,恨恨地吐了口唾沫,偏头看向身边的镇长巴伦,怒火怎么也压不住:

    “金子我们给了,德蒙家族的救兵呢?”

    “这就是你说的人脉关系?”

    被范伦汀这么一通呵斥,巴伦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三角眼里闪着怨毒:

    “格林瑞尔·德蒙伯爵去觐见那位约特尔·汉斯·克卢格元帅了,我能怎么办?”

    “通知他们两位伯爵大人来救你我吗?”

    巴伦多少也知道自己是被德蒙家族翻脸不认账了,可他能怎么办?

    他要有本事跟德蒙家族叫板,何至于受范伦汀这家伙的气?

    地区主教吕德松见状赶忙站出来打了个圆场:

    “好了、好了,库尔特人都杀到门口了,我们现在该讨论的是如何守城。”

    “那些不必要的、浪费粮食的人已经被赶走得差不多了,我们的粮食至少能撑到明年冬天。”

    “实在不行,就用这些粮食换取身后(维基亚)的援助。”

    吕德松说得委婉,范伦汀和巴伦却心知肚明,那点火药味顿时消散了许多。

    沉默了片刻,范伦汀扭头看向矿山所在,另起了个话题:

    “格雷迪那边,新挖出的矿层,动作快点!”

    巴伦点头,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就要出声应下,头顶却炸响了瞭望哨兵惊恐又悲愤的嘶吼:

    “头儿!快看!”

    巴伦学着范伦汀的模样,小心探出一双眼睛、向城外看去……

    一团团衣衫褴褛的斯瓦迪亚人正被库尔特人的皮鞭驱赶着、扛着简陋木盾、拖着填壕土袋,步履蹒跚地向城墙蠕动。

    吕德松在胸前快速比划了个十字,口中喃喃自语;范伦汀高举右臂,低沉颤抖的命令在城头回荡:

    “全体都有!稳住!听我号令!瞄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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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濒死的惨叫和箭矢破风的锐响,乘着风断断续续灌入山坳,钻进那些如同地狱通道般张开的矿洞。

    洞内,汗臭、劣质油脂燃烧的呛人烟味、还有岩石被粗暴剥离的粉尘,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微弱的松明火把插在岩壁上,火光跳跃,将矿洞深处劳作的人影扭曲成墙上巨大、颤抖的鬼影。

    老矿工彼得突然停下手中的矿镐,侧过耳朵,对准了洞口那点可怜的光亮。

    沉重的镐头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也让其他矿工停下了采掘的动作。

    旁边一个佝偻的身影猛地撞了彼得一下,声音嘶哑颤抖:

    “听……你们听!是不是……外面已经打起来了?”

    是老马可,他那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恐惧,干枯的手指死死抓住彼得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

    洞内所有敲击声都随着马可的质问消失了,只有洞口处传来的、那若有若无的厮杀声更加清晰地灌入每个人的耳朵。

    彼得的眼底同样一片死寂,脑海中却浮现出妻子与三个儿女微笑的面庞;他咬了咬舌尖,就要开口,一阵急促、粗暴的马蹄声和金属撞击声却在洞口响起,砸碎了众人纷乱的思绪。

    石匠协会的会长格雷迪随即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全副武装的卫兵。

    “草原蛮子确实打过来了,”格雷迪的视线扫过一张张因绝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自信,“但议会重金聘请的援军也已经在路上了。”

    “德蒙家族,我想哪怕你们这些洞里的鼹鼠也应该听过它的威名。”

    格雷迪挺起胸膛,一脸胜利在望的骄傲,蛊惑着道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所以,拿起你们的镐!挖!给我往死里挖!”

    “想想你们的女人、你们的崽子,现在就在城里!每一块挖出的金子,都能买通一条生路!”

    伴随着格雷迪的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卫兵们也是整齐地上前一步,有意无意地亮出了腰间的武器。

    既是利诱,也是威逼,瞬间勒紧了每一个矿工的喉咙。

    老马可第一个崩溃,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颤抖着弯下腰,摸索着捡起掉在地上的矿镐。

    但更多矿工还是盯着彼得的动作。

    火光照亮了彼得脸上刀刻般的皱纹,他抿紧嘴唇,视线与格雷迪死死对视,粗糙的手掌重新握紧了冰冷的镐柄。

    于是第三个、第四个……

    矿镐敲击岩石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沉重。

    砰!砰!砰!

    时间在恐惧和麻木的劳作中失去了意义。

    ……

    彼得的手臂早已麻木,只是凭着本能重复着挥镐的动作。

    他负责的这条狭窄坑道,深入矿洞腹地,岩石异常坚硬,进展极其缓慢。

    这是他企图对抗格雷迪的惩罚。

    突然,彼得狠狠砸下的某一镐,反馈的手感异常的轻快。

    不是砸在坚硬岩石上的那种猛烈反震,而是一种……奇异的空荡感,仿佛镐尖一下子戳破了一层薄薄的、坚韧的鸡蛋壳。

    “噗嗤~”

    一声微弱的、粘稠的、几乎被矿工们的喘息和凿击声淹没的异响。

    彼得愣了一下,本能地抽回矿镐;借着插在岩壁缝隙里那支摇曳不定的松明火把,他看到镐尖带出了一些东西。

    不是寻常的碎石粉末,而是一种粘稠、沉重、在昏黄火光下流淌着奇异光芒的……泥浆?

    不!不对!

    那粘稠的液体,顺着镐头滴落,砸在坑道底部潮湿的泥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竟没有立刻散开,而是自行凝聚成一颗扁圆的金色液珠!

    带着一种灼热大地深处的、原始而诱惑的气息。

    “艾拉在上……”

    离彼得最近的矿工,刚凑过来想抱怨进度,目光触及那流淌的暗金,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近乎窒息的抽气。

    这声抽气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坑道里的麻木。

    附近的矿工们下意识地停下动作,目光循声望来。

    当他们的视线捕捉到那在火光下流淌的、纯粹得令人窒息的暗金色液体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死寂。

    比先前聆听布特雷小镇方向的厮杀声时还要深沉一百倍的死寂。

    紧接着,是粗重的、野兽般的喘息声次第响起。

    彼得的瞳孔急剧收缩,他猛地丢掉矿镐,不顾一切地用沾满污泥和汗水的双手,疯狂地去抠挖那被矿镐捅破的岩壁裂缝。

    旁边的矿工也惊醒过来,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嚎叫着扑了上去,用镐头,用双手,用一切能找到的工具,疯狂地撕扯着那裂缝周围的岩壁。

    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一种被巨大财富瞬间点燃的、近乎癫狂的力量支配了矿工们。

    坚硬的岩壁在这群陷入疯狂的人面前,竟显得脆弱不堪。

    岩壁被撕开、剥落,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从破口处冲出,带着硫磺和金属的浓烈气息,让所有矿工都被迫后退了几步。

    眼前展现的景象,让所有疯狂的动作瞬间定格。

    一道暗金色的“河流”,不,更确切地说,是一道粘稠、沉重、缓缓流淌的暗金色岩浆,在火把的光芒下,无声地蜿蜒在破碎的岩层之后。

    光芒映射在矿工们沾满污垢、被汗水冲刷出沟壑的脸上,将他们的眼珠都染成了金色,也将他们眼底那被点燃的贪婪和恐惧,放大到了极致。

    “【精金】……是【精金】啊……”

    老马可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摸那近在咫尺、流淌的神迹,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

    “我们……我们发财了……”

    另一个年轻矿工喃喃着,眼睛死死盯着那流淌的暗金,口水不自觉地顺着嘴角流下,滴在胸口。

    斯瓦迪亚法令,凡发现【精金】矿脉者,受赏等重的黄金!

    就在这时,坑道口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甲片摩擦的铿锵声。

    矿工们如同惊弓之鸟,瞬间从巨大的震撼和贪婪的眩晕中惊醒;他们下意识地后退,随即又止住身形,自发地在流淌的精金矿脉前挤成一团,眼中充斥着最原始的贪婪与占有欲。

    格雷迪的身影出现在了坑道口——他显然是被先前那阵骚动给惊到了。

    那张保养得宜、却因焦虑而显得格外刻薄的脸,在坑道深处流淌的暗金色光芒映照下,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随即又被一种病态的、无法置信的狂喜所取代。

    他身后的两名贴身卫兵,也如同被施了定身术,手中的十字弩都忘了端起,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岩壁后缓缓流淌的液态精金之河。

    “艾……艾拉在上啊……”

    “我的……全是我的!”

    格雷迪猛地爆发出一声嘶哑的狂吼,像是宣告,又像是自我催眠。

    他疯子一样扑到那流淌的黄金裂缝前,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贪婪地、粗暴地去攫取那粘稠的暗金。

    “快!你们这些蠢猪!还愣着干什么!”

    格雷迪一边疯狂地用手捧起粘稠的金液,一边回头朝着那两名看呆了的卫兵咆哮,唾沫星子飞溅:

    “把皮囊!把所有能装东西的皮囊都给我拿来!快!装满它!把这些都给我装走!”

    两名卫兵如梦初醒,慌忙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坑道去取容器。

    坑道里只剩下疯狂的格雷迪和一群沉默的、被金色光芒映照着、眼神越来越冷厉的矿工。

    格雷迪趴在裂缝前,背对着矿工,肥硕的身躯因激动剧烈起伏,全然没有察觉到、老马可浑浊的眼睛里,恐惧正一点点被一种同样炽热的、赌徒般的疯狂取代。

    而那个流口水的年轻矿工,喉咙里正发出低低的、如同野兽护食般的咕噜声。

    矿工们手中的矿镐,无意识地握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冰冷的镐尖在流淌的金光下,反射出同样冰冷的光泽。

    贪婪像瘟疫一样在狭窄的坑道里无声地蔓延、发酵。

    矿工们交换着眼神,一种无需言说的共识在流淌的精金和格雷迪那贪婪的背影中悄然形成。

    彼得感到自己握着矿镐的手心全是粘腻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看着格雷迪毫无防备、完全沉浸在攫取黄金中的背影,那肥硕的脖颈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就是现在!」

    彼得内心疯狂叫嚣,手中的矿镐举到头顶,就要冲着格雷迪的脑袋劈下……

    然后就听见“嘎嘣”一声,却是矿镐卡在了坑道顶低矮的横梁上。

    这一声异响让所有人从狂热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也包括格雷迪;他扭头,看清了彼得的动作,下意识地一把抓起脚边一个卫兵刚刚丢下的、只装了半满的沉重皮囊,死死搂进怀里,转身就想朝坑道外冲。

    “滚开!你们这些贱民!挡我者死!”

    “护卫!救命!杀了他们!”

    格雷迪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撞开挡路的、陷入混乱的矿工,尖叫着朝主矿道的方向奔逃。

    “不能让他拿走!否则我们都得死!”

    彼得的脑海中再度浮现出妻儿的面容,顾不上后怕和后悔,立刻出声鼓噪,拖着矿镐追杀了过去。

    其他矿工自是纷纷跟上。

    只可惜格雷迪的护卫们也在此时闻讯赶了过来。

    在这种狭窄的坑道里,人数的优势被无限抹平,而单兵素质的差距则被无限放大。

    只一个照面下来,丢下了几具尸体的矿工们就被拦在了坑道里。

    而格雷迪则趁机跑到了洞口处,还不忙扭头恶狠狠地叫骂道:

    “杀!给我杀了这群贪心的猪猡!”

    彼得等人几乎陷入了绝望。

    几道身影恰在此时也出现在了洞口、出现在了跳脚叫骂格雷迪的身后。

    为首一人横剑搭在格雷迪的颈侧,冷声道:

    “让你的人停手,退出坑道。”

    ……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

    矿洞外的空地上,彼得打量着对面那一群生面孔,警惕地握紧了手里的矿镐。

    先前持剑威胁格雷迪的中年男人微微一笑,将手中的半袋【精金】原矿液丢给了彼得:

    “因为艾拉平等地怜爱每一个人类,而我们,负责将这份平等贯彻下去。”

    “我们是来帮助你们守护布特雷小镇、守护你们的家人性命的人。”

    “你们可以称呼我们为、【复兴会】!”

    彼得没有伸手去接——他已经从先前的贪婪中恢复了些许神志——偏头看了一眼身后迷茫的一众矿工们,有些迟疑道:

    “我们凭什么信你?”

    “至少,”中年男人摊开双手,“我应该比镇上那群用一家老小威胁你们性命的贵族更值得信赖。”

    “或者说,我们不妨从营救你们的家属、夺取布特雷小镇的控制权开始建立信任?”

    彼得默然,低头瞥了一眼被捆在地上的格雷迪,半晌,这才缓缓开口、嗓音有些嘶哑:

    “你想从我们身上获得什么?”

    中年男人闻言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笑容愈发热烈:

    “我所求的、只有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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