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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35章 你什么爵位
    奎文·斯内克特意在马厩里挑选了一匹加斯科尼纯血马。

    龙马固然是马中之最,但去年李维南下时,日瓦丁市面上陡然多出了百多匹龙马,多少有些“掉价”。

    二来与斯瓦迪亚的战事正酣,此时能够拥有一匹斯瓦迪亚方旗骑士的专属坐骑,比龙马更能凸显身份。

    说起来,这种以军功评身价的风尚,还是李维在推销龙马时掀起的。

    「又是李维·谢尔弗!」

    想起李维在日瓦丁的风头,以及家主大人严令不准招惹此人的训诫,奎文·斯内克面色阴郁,马刺狠狠扎进胯下坐骑的腹部。

    奎文现在倒是希望这位荆棘领的少君早些来到东普罗路斯,自己好跟他堂堂正正地决斗一场。

    医院多的是行动不便的伤员,可奎文·斯内克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在营地里纵马疾驰,带起一片混乱。

    偶有看不惯的人想要出口呵斥,也被身边认出奎文身份的同伴赶忙捂住了嘴。

    ……

    营地正门处,“没头脑”正在登记手续,前方忽然传来了一片惊呼声,混着马蹄的踏地声。

    对骑兵闹出的动静“没头脑”无疑是敏感的,猛一抬头,便瞧见一个骑士在通道里横冲直撞,全然不顾排队众人的死活。

    “没头脑”瞳孔剧烈收缩,电光火石之间,还不忘拉了身边的营地护卫一把。

    下一秒,加斯科尼纯血马健硕的身躯便在骑士的操纵下腾空而起,自门口的拒马、自“没头脑”与护卫的头顶飞跃而过。

    马蹄带起的泥块扑簌簌地落在两人身上……是物理意义上的灰头土脸。

    而那名骑士,已经在肆意的大笑声中扬长而去。

    “操!”“没头脑”吐出嘴里的泥巴,骂了一句,嗓门不小,“哪家的野狗没栓绳,放出来乱跑!”

    护卫这时才回过神来,脸色大变,就要去捂救命恩人的嘴,却是来不及了。

    奎文身为武者,耳聪目明,已然听见了那句“野狗”的谩骂。

    马匹卷起的烟尘当即掉了个头,直奔“没头脑”撞来。

    护卫的脸色一变再变,终于是在同伴的拉扯下、半推半就地退到了一边。

    “没头脑”在日常训练中没少见识骑兵冲锋的威势,此刻也是眼疾脚快,拔腿就往拒马处跑。

    跑动之间,更是隐隐与不远处停驻的那辆马车拉开距离、形成了背击之势。

    奎文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只是兴奋地舔了舔嘴,对“没头脑”这样有反抗能力的猎物又添了几分兴趣。

    马力急催,奎文飞速掠过路边那辆不起眼的马车。

    下一秒,魔法卷轴的光华绽放,加斯科尼马蹄下坚硬的土地骤然变得松软如泥。

    马儿前蹄一矮,巨大的惯性冲击下,马背上的奎文更是猝不及防,整个被向前抛甩了出去。

    好在他身为武者,动作矫健、反应迅猛远胜寻常骑手,勉力搂住马脖,先是借力甩脱了绊脚的马镫,随即一拳击在马匹颈侧,顺势飞身而下。

    半吨重的巨物在嘶鸣声中轰然倒下。

    奎文虽然摆脱了被压在战马身下的悲惨命运,但在泥地里滚了好几圈,模样又怎一个狼狈了得。

    “你他妈的找死……”

    奎文暴怒,抬头,一双凶目扫向那出手偷袭的马车处,声音却与即将发力蹬出的大腿一起、戛然而止。

    只因不远处的那辆马车上、那几个雇佣兵模样的护卫手里,赫然多出了几把军弩;弩矢的寒光与护卫看死人的目光一起,牢牢锁定着奎文。

    武者的直觉告诉奎文,这帮人的杀意不是作伪。

    这个距离下,若是没有马车里那位实力莫测的法师从旁牵绊,奎文自问还有回转的余地。

    但偏偏……

    奎文的目光上移,透过不算太大的车窗,对上了李维冷漠的视线。

    “阁下是谁?报上姓氏!”

    奎文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口中发问,衣衫里的符文内甲已经在悄然运转。

    直到这时,一片混乱的营地正门处方才恢复了些许秩序,几个日常巡逻的护卫认出了奎文·斯内克的身份,不敢上前,急匆匆地通风报信去了。

    李维的视线看向正门处飘扬的“四叶草乌鸦”与“绷带盾牌”旗帜,忍不住蹙眉,脑海中回忆着、上一次来时这里还不过是一片荒地……如今的战地医院却是扩建到了这种程度?

    只是李维这番视线的游移,落在奎文的眼中,无疑是一种赤裸裸的轻蔑,当即就红了眼,声音再冷三分:

    “就算阁下是法师,再不回话,我也要治你不敬贵族之罪了!”

    这话倒是成功地激起了李维的一点兴趣,他手腕一翻,指缝间当即夹出四卷魔法卷轴,似笑非笑地盯着面前的奎文:

    “哦?你什么爵位?说出来我听听?”

    奎文呼吸一窒,他就算再被恼怒冲昏了头脑,此刻看着对方有恃无恐、拿魔法卷轴当草纸用的模样,也收起了先前的嚣张气焰,主动站起身,仔细端详着李维那张陌生的面孔,试探道:

    “阁下来自北境?”

    日瓦丁需要奎文记在心里的年轻面孔并不包括眼前这一张脸,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已然呼之欲出。

    李维仍是不答,目光淡淡扫过此人胸口的蛇家徽记,自顾自地下车、点燃了手中的炼金烟火。

    维基亚需要李维记在心里的贵族面孔并不包括眼前这一张脸,那么他具体是谁对李维无足轻重。

    烟火腾空而起,一朵玫瑰在天穹炸开。

    在奎文震惊的目光中,李维扯下自己的假面皮,露出真容,手中的卷轴有节奏地敲击着车辕:

    “跪下!向我行礼!”

    “你做梦!”大庭广众之下,奎文心中的傲气喷涌而出,甩出手上的皮手套,恨声道,“来决斗!”

    说罢,奎文不给李维再开口的机会,抢攻而上,身上的符文甲光华流转,拼着硬接李维一记魔法轰击的风险,也要拉近距离。

    对付法师,近身短打一直是武者的不二之选。

    奎文不惜耍赖,也要争取这样的先机。

    几根弩矢先行而至,奎文竟也甩出一张珍贵的【寒冰屏障】卷轴,将其尽数挡下、前冲的势头不减。

    李维不惊反喜,施法距离一直是他的弱项,如今有人主动送上门来,腰间的酸液瓶当即接连甩出,卷轴连展。

    奎文心中大觉异样——李维连甩三张卷轴,全是杀伤力微弱的【化石为泥】——只是好不容易得到的近身机会,奎文又哪里肯轻易舍弃;身形扭转,避开那些古怪的瓷瓶,奎文一掌探向李维下颌。

    他想给李维一个教训,比如说当面打晕、俘虏李维,好回敬先前杜邦给自己的那一巴掌,却不敢真地把李维弄死。

    李维这方面的顾虑就要小很多了。

    更确切地说,“共振”能够造成多大的伤害,并不完全取决于李维;他顶多只能算是站在山顶推动了那颗雪球。

    “噼啪”的瓷瓶碎裂声接二连三,瓶中的特调酸液在【御水成牢】的作用下于李维的身前汇聚成一道水膜。

    奎文哪里敢肉身去接这明显有古怪的水膜,拉开重心,甩出一道【岩石躯壳】卷轴,右臂瞬间镀上了一层黄灰之色,似石似土,这才变掌为拳,侧身横扫。

    此时两人之间再无闪转腾挪的空间,李维同样甩出一张【岩石躯壳】,效果明显比奎文的要好上许多,凡是皮肤裸露部位尽数染上了一层黄灰之色,手臂上的符文臂铠更是同样光华流转,抵消了奎文衣衫里若有若无的那抹流光。

    这是两个顶级家族之间底蕴的较量。

    “铿锵”一声,两人拳掌相接,发出的却是一阵岩石交击的动静。

    李维只觉得一股潮水般巨力袭来,哪怕有多重延阻,也几乎就要将自己顶飞;再顾不上许多,五指曲爪,【振动回荡】自掌心喷涌而出、不分敌我。

    奎文那边,感受到李维的臂力明显比自己小上许多,心中暗喜、法师果然不擅肉搏,就要反扣住李维的手腕,却听见一声刺耳的嗡鸣炸响,两人皮肤上的“岩石”便开始寸寸皲裂。

    奎文惊恐地低头看去,一股诡异的、高频的颤动开始接管他的肌肉;并且随着【岩石躯壳】的效果逐渐崩解,这种颤动大有越来越频密的趋势。

    更糟糕的是,奎文试图续上一道【寒冰屏障】,却发现此处的【元素环流】已然扰乱。

    而李维那边,随着奎文的发力消退,重新站稳的他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

    这一次,奎文无论如何不敢再硬接了,左手向上横摆,右手放松,拧腰分胯,试图主动抽身、拉开距离、另觅发力的良机。

    只是他一主动让开身位,李维操纵下的酸液水膜却是趁虚而入,凝聚成球,横亘在两人面前,“砰”地一声炸开。

    水珠似箭,猝不及防的奎文本能地双臂护头、蜷缩肢体,顺着爆炸的气浪倒飞出去。

    直到现在,他才想起,去年在骑士考核上、有关于“李维·谢尔弗施术疑似不受元素扰流影响”的传闻。

    可惜为时已晚。

    但凡酸液沾染之处,奎文身上的衣物俱被腐蚀,露出了内里线条古朴的蓝黑色符文内甲;而肌肤裸露之处,更是传来灼烧似的疼痛,连绵不绝。

    “啊!”

    痛苦的惨叫响彻在营地上空,奎文·斯内克再也顾不上所谓形象,不住地在泥地里打滚。

    李维迤然站定,甩给奎文一个【岩石躯壳】——他也没想把对方弄死,否则先前甩的就不是酸液那么简单了——嘴上不忘嘲讽一笑:

    “免礼。”

    远处,两股烟尘正绕营而来。

    ……

    “见过少君大人!”

    杜邦与托比亚斯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那小眼神却是不住地瞥向正躺在泥地里哀嚎的奎文·斯内克。

    诚然,两人看不上奎文这种恃武而骄的蠢货;但少君大人能够把奎文整治成这般凄惨模样,恰恰证明了那些关于少君身体状况好转的传闻。

    一个健康的继承人,是对于荆棘领的未来最好的锚定——特别是在少君大人已经无需证明自己的政治甚至是军事才华的时候。

    另一股烟尘、朱利叶斯·斯内克带着人拍马赶到,只比杜邦来得晚了那么半步。

    这半步的空隙已经足以让山地骑士们散开了攻击队列,弓箭手占据高点,短兵护阵,骑兵分居侧翼。

    无需白马营结阵时的呼喊与指挥,这是独属于百战老兵的默契。

    朱利叶斯的亲卫们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在一对一的时候,这种气势上的差距并不明显;可当一个个骑士小队在熊鹿战旗下汇聚,那种无言的肃杀便突兀地降临了整个营地。

    原本还在伸着脖子看热闹的伤员和医护们,不约而同地缩回了营地里。

    “李维子爵!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利叶斯看了一眼满身泥泞的儿子,心疼不已,怒火翻涌。

    “这位是蛇家家主泰伦·斯内克的弟弟、朱利叶斯·斯内克子爵,也是此次东南援军中第四军团的负责人。”

    “也是被您放倒在地的、这个叫‘奎文·斯内克’的父亲。”

    托比亚斯凑到一脸迷茫的李维耳边,小声提醒道。

    李维闻言,嘴角微微下撇,伸手示意朱利叶斯可以将他的宝贝儿子接走,嗓门却是扯到最大:

    “我、李维·谢尔弗,让这个冒失的年轻贵族向我、一位王国子爵行礼,可他非但不同意,还胆敢向我发出决斗邀请。”

    “朱利叶斯子爵,”李维刻意将“子爵”一词咬得极重,却刻意没有当众点破奎文的身份,“您也是王国子爵,应该能理解我捍卫贵族荣光的决心。”

    朱利叶斯眼皮直跳,没成想李维居然拿爵位压人,一时却是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男爵已然是统治阶级的基石,真要论起爵位,整个东普罗路斯港口乃至于中部战区,比李维高的都可谓屈指可数。

    这种人会为了大概率是自家儿子主动挑衅的事出头吗?

    答案显而易见。

    自家儿子的德性自家知道,朱利叶斯的视线扫过营地里的一众围观群众,那句“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踌躇着、怎么也问不出口。

    李维的轻笑声在此时显得尤为扎耳:

    “朱利叶斯子爵,您要是需要证人的话,我想现场很多人都乐意直言。”

    “荆棘领将为每一个仗义执言之人提供庇护!”

    最后这句话李维喊得同样大声,营地里一时蠢蠢欲动——奎文·斯内克在营地里早已经是臭名昭著。

    “不必,”朱丽叶斯眼眸低垂,沉声道,“我相信李维子爵的诚实。”

    “那就好,”李维轻飘飘地补了一刀,“希望朱利叶斯子爵能加强对第四军团的骑士美德教育。”

    说罢,李维翻身上马,右臂高举、握拳,山地骑士瞬间收拢队列,大摇大摆地撞阵而去。

    朱利叶斯这才缓缓打马靠近自己的儿子,低头直视那双布满血丝的不甘眼眸,一字一句如同在奎文的心上凌迟:

    “你看,你的武力连你自己都保护不了,而你的傲慢任性却摧毁了我们发难的大义。”

    “记住今天的教训吧,你要不是我的儿子,今天就死在这里了,未来的超凡武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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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邦男爵。”

    等走得远了些,李维偏头吩咐道:

    “你带人,去‘请’下游营地的奴隶贩子马利克来一趟。”

    等今天的冲突传播开去,“没头脑”和草叉佣兵团的“马甲”就用不了了,李维只能先下手为强。

    “少君大人,”杜邦有些迟疑,“马利克的背后可能是波特家族和梅林商会。”

    “我知道,”李维的语气平淡,一双黑瞳直勾勾地盯着杜邦,“然后呢?”

    杜邦心中一寒,不再言语,领命而去。

    “托比亚斯男爵,”李维又转向另一侧的托比亚斯,“我们的粮仓是和战地医院的其他势力建在一起的吗?”

    “并不,”眼瞅着杜邦被训了一顿,托比亚斯态度端正,腰杆挺得笔直,“荆棘领的粮仓是独立的。”

    李维淡淡应了一声,继续吩咐道:

    “带我去粮仓,把今年春季以来、所有在‘七加二协议’下第三级别及以下的贸易伙伴名单以及贸易单据都整理出来。”

    “再去通知医院骑士团在此地的总负责人以及各个商队的管事,一个小时后来我这里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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