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时分,在“没头脑”的安排下,李维在港口东边的小山头上见到了弗洛里安爵士,或者说、白马营第二大队生活作风与纪律总指导员、“粗脖子”。
透过望远镜,从此处山头可以窥见港口的全貌。
东普罗路斯港口的整体布局与李维上一次来时大同小异。
最上游是近乎独立的战地医院,中间是港口与行军大营所在,下游则是后妈养的佣兵集镇。
由于南方联军的大量入驻,整个行营明显臃肿了许多。
李维甚至看见、有相当一部分人被迫居住在了战船拼凑出的临时水寨上。
更远处的江面上,往来的钩船正源源不断地向东普罗路斯输送着物资。
当中自然也包括粮食。
李维放下望远镜,眺望着那些粮船,心中思忖。
格罗亚大力推行的“金币代役法令”,直接拔高了“地方自筹、自愿捐输”在军粮中的占比。
而“七加二贸易框架协议”的施行,恰在无形之中帮助日瓦丁降低了各方自行筹措、运输物资的成本。
这当然不是维基亚天字第一号大忠臣·李维的本意——但天鹅堡同样不缺因势利导的智囊。
“协议”对罗曼诺夫、谢尔弗以及萨默赛特来说是合作共赢,但对于框架外的某些势力,却是连输两次。
因此,如果从“顶层设计”的角度来考虑,这一场针对北境的有限狙击,究竟是传统的南北矛盾的延续,还是有人希望借李维这个“七加二”的首倡人之手、对“七加二”发起攻讦?
李维不敢下定论。
偏偏这很大程度上关系到他要以何种力度、何种名义来裁定汉弗莱等人遇劫一事。
说的粗俗一点要不要“扯大旗、搞扩大化”。
特别是李维接连遭遇有意被收留的吉姆·哈克、明明可以灭口的汉弗莱等人……
巧合太多,李维就不得不怀疑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了。
这并非李维自作多情,以他本人现在的影响力,确实有被如此构陷的价值。
更甚至于,虽然谢尔弗与鹿家、蛇家起冲突的时间线在汉弗莱遭遇洗劫之后,也不妨碍伺机报复的两大家族恰好借此事对谢尔弗还以颜色。
别的不说,老阴比·李维本人就是此类浑水摸鱼、指东打西操作的行家里手。
“这就是树敌太多的下场啊。”
李维自嘲地咧了咧嘴,随即压下这些太过遥远的猜测,视线转向身旁的“粗脖子”,勉励地笑了笑:
“关于库尔特使节的下落,你那边可有什么发现?”
“粗脖子”人如其名,脖子比寻常人要粗壮一些,此刻还泛着酒精刺激下的红晕——他刚刚结束一场通宵达旦的贵族宴请——闻言赶忙上前一步,抚胸作答:
“禀少君,日瓦丁联军名义上的主帅、那位三王子殿下在上岸后,马不停蹄地去了德瑞姆堡、见他那位里奥伯爵舅舅去了。”
“此事在军中还掀起了不少怨言。”
“至于军队的实际指挥、四个军团的军团长,此刻应该还在港口。”
“应该?”
李维微微蹙眉,对这个用词有些不满。
“是,”“粗脖子”歉意地低头,“属下暂时还无法混入更高层次的社交圈,只能攀附这些军团长身边的参谋又或者亲信,从他们的口风中窥探一二。”
李维眉头的疙瘩松解,拍了拍弗洛里安的肩膀:
“是我心急了,你继续。”
“作战任务还未下发,”“粗脖子”继续陈述自己的判断,“除非随那位三王子奔赴德瑞姆堡的队伍里藏着库尔特的使节,否则他们应该还在港口。”
“这一点其实有点反常,因为属下之前一直听到的消息是、大军到了东普罗路斯,就会立刻投入战斗。”
李维闻言心中却有些揣测——从当初默许李维在羊角村设置防线的态度不难看出,里奥·萨默赛特可不是格罗亚的应声虫。
而且,老爹和外公那边,大概率也向这位里奥伯爵施加了压力。
至于库尔特人,他们同样需要时间,探清逃跑的路线、等待北边的大军压境。
见李维思忖不语,“粗脖子”小心观察着少君大人的脸色,咬了咬牙,终于是下定决心,吞吞吐吐道:
“还有一事……请少君大人先摒退左右。”
李维见状心下一沉,挥了挥手,示意“没头脑”等人后退十步。
“粗脖子”这才单膝跪地,还未开口,额角便已经渗出了冷汗:
“属下依令,格外关照港口的粮食、马匹草料动向,却意外发现了、意外发现了、有亚历山德罗的商队参与军粮倒卖。”
“粗脖子”把头埋得极低,只恨不能直接缩进胸腔里,好躲开头顶处传来的、近乎实质的阴郁威压。
直到虫嘶鸟鸣重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粗脖子”才听见耳边响起淡淡的叹息:
“起来说话吧。”
“你可打听清楚了具体是谁……算了,当我没问。”
李维苦笑一声,也不再难为弗洛里安一个“打工人”,换了个话题:
“这些被倒卖的粮食的来源,你可听到了什么风声?”
眼看自己不用掺和少君大人的“家事”,“粗脖子”的语调显然易见地轻松了几分:
“据说是王后带头募捐所得,足足有二百八十船之多!”
“因为数额庞大,且具有巨大的宣传意义,此事其实都不需要太打听。”
“原来是捐款啊,”想起前世里某十字会的种种内幕,李维讽刺一笑,“难怪胆子这么肥。”
“粗脖子”拿捏不准少君这话是不是把亚历山德罗也骂了进去,不敢接茬,转而脱下自己的靴子、倒出一卷地图递给李维:
“这是属下绘制的、港口行营的驻防图,请少君大人过目。”
……
交待完接下来的探查重点与联络方式,“粗脖子”与李维一行也是一前一后、各自下山。
“送我去战地医院!”
李维登上马车,甩下一句。
车帘掀开又放下,车厢里的光线黯淡下去,一如李维阴沉的脸色。
基本的情况已经了解完毕,李维现在只希望、杜邦和托比亚斯不要让自己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