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他!”
“小兔崽子!老子的钱你也敢偷!看老子不剁了你的手!”
“看什么看?”
“走路不长眼?!”
“驴草的!你他妈的裤裆怎么这么臭!”
“来人呐!没天理啦!这里有人爽完了不给钱啦!”
……
四个军团、两万多战兵的次第涌入,不仅给东普罗路斯带来了无限的商机,更对当地的秩序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被当场抓包的扒手、得了性病的妓女以及最经典不过的“瞅你咋滴”……
李维在集市行走的这一路,耳朵和眼睛就没有片刻的安宁。
庞贝小心瞥了一眼李维,略带歉意地挠了挠头:
“少君、头儿,这半个月来集镇上讨生活的人实在太多了。”
李维的脸上并无半点愠色,反而是宽慰地拍了拍庞贝的肩膀:
“他们不是荆棘领的纳税人。”
这话只听得身后的几个新兵云里雾里,庞贝却能理解李维的意思,笑了笑,恰在此时停住脚步,指了指不远处的大片马棚:
“头儿,那边就是咱们明面上的生意——如今集镇一半的草料生意都在我们手上了。”
“我已经派人去通知‘没头脑’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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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营甜水镇分部此次共出兵七百三十人,由庞贝带队,“没头脑”海德与“粗脖子”弗洛里安做副手。
以二大队的一百五十人为骨干,其余人等则是庞贝与克罗斯近一年来招募的预备役——多为冬季返乡休整的民兵团的征召兵,另有少量无家可归的流民。
根据人员的实际情况,庞贝等人也是将队伍一分为二。
明面上的草料生意由庞贝带着大部分新兵在运营,背地里的“草叉佣兵团”则由“没头脑”带着一帮见过血的老兵保驾护航。
在这种地方,武力不是贵族们优雅谈判的底牌,而是随时要摆在台面上的筹码。
就像马利克圈禁在笼子里的奴隶一样赤裸裸。
“娘们!娘们!我们要看娘们!”
集市里,奴隶贩子马利克的展台下,多出了许多陌生的面孔,却依旧是那些熟悉的起哄声。
不过这一次,马利克并没有如约而至,只是由他的几个副手上台进行拍卖。
嘘声四起,夹杂着“马利克、我们要马利克”的呼喊。
展台后方的帐篷里,听着耳边依稀传来的呼喊,“没头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我早就听说,马利克先生是集镇里的大红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马利克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没头脑”身后站着的那几个浑身杀气的闷葫芦,摩挲扳指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的褶皱堆满了笑意:
“海德团长说笑了,这都是像海德团长您这样的人抬爱才是。”
“小人听说您前天刚刚拿到了码头的干股……那之后小人的生意,还得您多多照顾才是!”
马利克说着拍了拍手,不多时,便有护卫牵着几个衣衫暴露、身材妖娆的女奴掀帐而入。
个中意味,就和马利克脸上的猥琐之色一样明显。
“没头脑”心中不适,用力拍了拍椅子的扶手、冷哼一声:
“老子打生打死,就这几个娘们,够老子全团几百号兄弟使唤?”
马利克脸上依旧带笑,身体却微微后仰——这是防备的姿态——谄媚的嗓音也淡了几分:
“那海德团长您的意思是?”
他马利克能在集镇守住奴隶贸易这金山一般的买卖,背后的靠山自是手眼通天、早就将这个所谓“草叉佣兵团”查了个干净——无非是一群见了血、回不到正常生活的征召兵报团罢了。
这种人对付一般的雇佣兵或许够用了,但真要越过了底线,马利克也不介意让面前的海德见识见识什么是王国的正规军!
“我要什么?!”
“没头脑”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作派,吐了口唾沫,比划出三根手指:
“灰瞎子、铁锤还有小刀……这三家佣兵团都是我做掉的,他们在集市的好处,由我来接手,没什么问题吧?赶巧又是新的一个月了,马利克先生。”
马利克眸光一凝,有些意外对面这人不仅打打杀杀厉害,连这些门道也在短时间内摸了个清楚,顿时高看了几分,故作懊恼地一拍大腿:
“嗨!这事闹的!”
说着,马利克便假模假样地冲身边的管家厉声道:
“这个月的份子钱呢?你说找不到人是怎么个意思?”
管家也是个脑子活络、能屈能伸的,利索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老爷,这事都怪我!我一号就带着钱去老地方等着了,结果一直都没等到灰瞎子他们三家……”
“还愣着干什么,”马利克作势给了管家一脚,“去拿钱啊!记住!是三份!”
管家灰溜溜地跑了,表演完这一切的马利克这才扭过头,笑眯眯地打量着海德,征询道:
“海德团长,您看?这就是个误会!今后每月一号、午夜十二点、在集镇教堂,保证属于您的金币一枚不少!”
“没头脑”见马利克这般爽快,深知除了自觉背景碾压、一切尽在掌握中外,马利克从奴隶生意中攫取的利润更是一个天文数字、才让他显得如此“豪爽”。
念及此,“没头脑”心中的厌恶更是达到了顶峰,却还是强压下怒火,点头应下,又指了指那几个女奴:
“这种赔钱货就算了,马利克老板这里有没有识字、会算账的?我也不为难老板,可以花钱买,就从份子钱里扣。”
马利克闻言先是一愣,再看向这位海德团长的视线里又多出了点赞叹与警惕;他坐直了身子,扳指也随着手上的动作飞速转动,思忖了半晌,方才缓缓开口:
“这种高级货可比漂亮的处女还要抢手。”
“海德团长诚心想要的话,得给我几天筹备的功夫。另外,我要先收百分之五十的保证金。”
马利克举出一个巴掌,笑容贪婪又热切,每根手指上都闪烁着宝石的光辉。
……
目送海德等人远去,管家俯身凑到马利克的耳边,低声请示:
“老爷,要不要派人跟踪这群泥靴子?”
马利克细细摩挲着扳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咱们现在的主要敌人是那群日瓦丁来的强龙,就不要再生事端了。”
管家心有不甘——那可是三份的份子钱,要不是这个什么海德横插一脚,这些钱就是他的了——咬了咬牙,又凑了上去:
“老爷,小的倒是有一个能让这群泥靴子引火烧身、还能让咱们摆脱麻烦的法子。”
“哦?”马利克来了点兴趣,“说说看。”
“就是那群和北境做生意的、没眼色的小虾米啊……小的记得、他们当中可有不少识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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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马棚这边,视察完草料产业的李维、在确认白马营还有余力后,又下了一道新的指令:
“帮我去查一查‘黄金玛丽’号背后的主人是谁。”
一个简单的道理,既然船上的侍者都知道吉姆·哈克是因为和荆棘领做生意得罪了人,那么敢于收留吉姆·哈克的人,背景自然不凡。
李维倒是不担心自己的行踪泄露——他本就是随机挑的船——他所思虑的,是对方特意将吉姆·哈克养在东普罗路斯,目的何为?
庞贝先是不假思索地应下,随即又提醒道:
“少君,我们白马营潜伏在集镇,能够向上接触的渠道有限,打听这类消息难免有失偏颇。”
“少君您是否要向战地医院那边……”
“我会的,”李维有些欣慰、脖子以上纯属装饰的庞贝如今也会动脑子了,耐心解释道,“我就是想知道、底下和上层的消息之间,到底有哪些偏差?”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除非这墙是有意瞒着荆棘领的。
不同阶级之间同一消息的偏差,往往就是哈弗茨所谓“框架以外的秘密”。
当然,李维还有一个不能向庞贝吐露的隐忧是,杜邦·汉尼男爵到底知不知道、与荆棘领做交易的船只在结算返程时屡遭劫掠的事实。
还有多克琉斯那个“小逼崽子”,好像并没有做到当初对李维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