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高昂船费的一部分,“黄金玛丽”号停泊在真正的东普罗路斯军港,而非鱼龙混杂的集镇。
随着水位上涨,出入军港的船只吨位,也比李维上一次来时普遍大了许多。
伴随物资运载能力的提升,不难想象、维基亚的夏季攻势也会愈发凶猛。
心中诸多盘算,李维审视的目光在军港里逡巡,又不出意外地发现了维基亚皇家舰队的踪影。
整支皇家舰队在港口占据了大片的停泊位,其上活动的人影却是寥寥。
相比于萨默赛特在尼斯地区的军事胜利,五月中旬就抵达的南方援军已经是个过时的热点了。
“滚开!这里不准长时间停留!”
巡逻的护卫发现了李维,或许是碍于他光鲜亮丽的身份,没有直接动手驱逐,语气却也恶劣。
李维没什么兴趣参演“龙王打脸”的弱智戏码,冲着这几个还算忠于职守的护卫歉意一笑,快步离开。
……
港口集镇。
在某次突发的大检查后,一座名为“金色玫瑰”的酒馆拔地而起,成为了集镇上第二家拥有固定产业的酒水贩卖地。
如此戏剧性的崛起经历(背景深厚),以及它与卡德尔家族名下的产业、集镇的第一座酒馆之间的明争暗斗,顿时让“金色玫瑰”名声大噪。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座酒馆从不往“下等人的马尿”里掺水的口碑。
一身商贩打扮的庞贝推门而入时,吟游诗人正在高声唱诵着萨默赛特的功绩。
嫌弃地撇了撇嘴,庞贝在前台点了六份套餐,便招呼着五名随行的属下落座: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不用紧张,今天我请客。”
这五人都是甜水镇周边的农庄户出身,第一次出任务,庞贝也是特意带他们适应适应交战区特殊的生活模式。
尤其是酒馆,这里是底层信息渠道的集散中心。
而五人局促的坐姿、时不时被酒气熏得掩鼻的小动作……无一不在向周围那群老辣的常客们昭示着新兵蛋子的“软弱”。
“喂!”
很快,就有一个骑士打扮的年轻男人在同伴的撺掇下凑了过来。
他重重地敲了敲桌子,另一只手上还端着半杯啤酒,有些浑浊的瞳孔盯着几人当中领头的庞贝,一开口就是浓臭的酒气:
“这里不欢迎你们这种‘泥靴子’,滚出去。”
庞贝抬头,飞速扫了一眼面前的酒鬼——链罩衫、半身甲、骑士靴,腰间的武装带上还别着一柄十字剑格的武装剑——是十分经典的失地骑士装扮。
于是庞贝冲着五名下属使了个眼色,压低的嗓音里带着一点兴奋:
“呐,这就是我要教给你们的第一课——酗酒误事。”
说着,庞贝便站起身,主动带着五人向门口的散客座位走去。
很少有人知道“金色玫瑰”是谢尔弗的产业,但庞贝正是其中之一——酒馆正是白马营的联络点之一。
退让也不是因为胆怯,而是门口更方便施展。
如果年轻的酒鬼此刻足够清醒,又或者没有身边那群所谓朋友的拱火,他或许还能察觉庞贝的有恃无恐。
但可惜这些条件都没有,年轻的流浪骑士只感觉到了庞贝无言的轻蔑,以及耳边酒友们“你到底行不行啊”的戏谑。
一股怒火在酒精的助燃下烧毁了醉汉的理智,他飞身一脚,靴底的钝刺直冲庞贝的后腰眼而去。
若是被他踹实了这一脚,庞贝的两颗腰子指定是保不住了。
可惜庞贝早有防备,转身虚架,抱住了这酒鬼抬起的右腿。
“把他拖出去!”
一声暴喝,庞贝弓腰踏步、如同老牛犁地,直接发力将轻易交出身体重心的醉汉拽倒在地。
随着一声肉体砸在地面的闷响,几个“新兵蛋子”也是令行则身动,迅速钳住了流浪骑士的另外三条肢体。
在其余酒客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光景,庞贝一行就像是逮住了过年的猪,干脆利索地把这挑衅的酒鬼拖出了酒馆大门。
几个酒保淡淡地扫了一眼门外的烟尘,随即收回了视线,若无其事地继续手头的工作。
酒馆内不得生事,这既是刀口舔血的底层凶徒们默认的潜规则,更是“金色玫瑰”在几次流血冲突中立下的规矩。
当然,出了酒馆,一切生死自负。
就像现在这样。
“嘭嘭嘭!”
“你他妈的……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
拳拳到肉的闷响与醉汉先是谩骂随后讨饶的动静交织,一点不落地传回了酒馆。
酒客们的目光又转回了醉汉的那几个酒友身上——毕竟事情都因他们而起。
这几人受到如此多的目光审视,面色自是不太好看,互相推搡着跟了出去,口中和着稀泥:
“各退一步、各退一步……”
话音未落,便是五根齐眉短棍齐齐扎来。
一扎眉攒二扎心,三扎脐肚四撩阴,五扎磕膝六点脚,七扎肩井左右分……
哪怕没有枪头,棍势也以“戳棍”最为凶狠;又占据了门外的宽敞空间,配合步法掩护,立时便将这些个本就喝多了酒的流浪骑士们扎翻在地。
当中最清醒的一人赶忙大喊大叫起来:
“住手!我可是斯内克家族的人!我姐姐是奎文·斯内克老爷的情妇!”
事已至此,感受到脑袋上温热的血流,这雇佣骑士也顾不上许多了。
“蛇家啊,”庞贝狞笑一声,抽棍上前,对准那骑士的太阳穴就是重重一捣,“那真是不巧了!”
又是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那骑士双目圆睁,鼻腔流下两行血迹,胸膛却是不再起伏。
“把他们的盔甲、武器都扒了!”
“人也送去市场、卖给那条‘疯狗’。”
庞贝吩咐下去,随即丢下手中的短棍,重新踏入酒馆。
这一次,他目光所过之处,所有人都避开了与他对视。
庞贝冲着前台的酒保笑了笑:
“那六份套餐给我打包!”
……
直到庞贝等人的脚步声远去,沉寂的酒馆这才重新热闹起来,纷纷谈论起了先前那震撼的一幕。
“草!刚才那帮人是什么来历?蛇家的面子都不给?”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山里来的马贩子,干的都是掉脑袋的买卖。”
“半个月前跟着日瓦丁的援军一起到的吧?”
“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啊。”
“嘘~注意点!咱们想买马料指不定还是人家的生意呢。”
“那卡德尔家的人能忍?”
“不忍就打咯,你不会真以为刚才那几个家伙是来没事找事的吧?”
“话说奎文·斯内克是谁?”
……
另一边,庞贝另寻了处茶水摊(其实也是白马营的联络点),边往嘴里塞着“金色玫瑰”酒馆的招牌炖肉边对几个新兵思想教育道:
“这些骑士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挨一棍子会痛、会求饶、会死……没了盔甲保护,他们还不如你们呢。”
“记住了吗?”
几个新兵还在因为肾上腺素的过度分泌而浑身颤抖,此刻看向庞贝眼神还带着些恍惚。
庞贝也不恼——他第一次动手打杀骑士的时候表现还不如这群精心调教出来的新兵呢——把肉撕开了往几人的嘴里塞:
“先吃,吃饱了再想。”
几个新兵也是下意识地开始咀嚼。
庞贝轻笑一声,低头啜饮了一口冰镇的梅子汤,只觉得心中快意。
脚步声忽地从身后响起,庞贝警觉地回头去看,只觉得来人的身形十分的眼熟,脸却不是自己认识的任何一张脸。
“你是?”
庞贝眯着眼,右手已经警觉地摸上了身边的短棍。
李维上下扫视了一眼干练又沉稳的庞贝,心中大为宽慰,取出怀里的白马营大印、在庞贝的面前亮了亮,打趣道:
“怎么?庞贝大队长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在几个新兵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庞贝跟屁股被烫了似的从板凳上一跃而起,舌头都打着颤:
“少、少(君)……您、您的脸、这是……”
那局促的模样,还不如几个新兵蛋子之前呢。
“化了个妆。”
李维摆了摆手,解释了一句,随即从怀里取出一张画像、递给了庞贝:
“帮我找到这画像上的人,保住他的人身安全,但不要泄露我的存在。”
“名字叫作‘汉弗莱’,是巴格斯自治镇的议员。”
“现在可能在奴隶贩子马利克手里——这条情报无法确定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