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时候,亚历山德罗关于斯瓦迪亚北部战争局势的分析报告也转送到了四号营地,由梅琳娜代为接收。
如今李维大胜归来,也终于是得空阅览这封不算太迟的信件,将注意力投向外部局势的变化。
毕竟是经年的老对手,相比于梅林商会传给黎塞留的那封信,亚历山德罗的分析报告在细节上要详实许多。
报告中披露了斯瓦迪亚联军左翼擅自行动的缘由、披露了天气的影响、披露了斯瓦迪亚人的军备到底是便宜了库尔特人……
也披露了斯瓦迪亚的骑士老爷们硬要列阵在弓弩手阵前、以至于失去了原本的射程优势这样看似不起眼却致命的疏漏。
几个临阵脱逃的地区主教,更是带崩了乔戈里·爱德华兹寄予厚望的法师部队……
总之,正如李维先前对黎塞留所说,斯瓦迪亚或许是更“文明”的国家,但库尔特拥有更高效的军事动员体制。
苍鹰搏兔,尚且有被兔子反蹬一脚的危险;何况举国入寇的库尔特,与斯瓦迪亚的北境单拎出来比较,才是实力更强的一方。
而库尔特王子“阿苏勒”、这个在报告中被反复提及的名字,也是第一次闯入了李维的视野。
在大败斯瓦迪亚北部的野战主力后,阿苏勒领军绕开北境一众城堡,兵锋直指斯瓦迪亚属鲁伯特高地行省(即中部行省)。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阿苏勒王子殿下所率领的先锋部队,就是接应库尔特使团北返的倚仗了。
一想到格罗亚·罗曼诺夫这狗东西的如意算盘,李维心情大恶,冷哼一声,将战报转递给了梅琳娜。
梅琳娜并不会擅自开启李维的私人信件,这也是她第一次阅览这份军事报告、看得很是仔细——就像李维也不会越权梅琳娜与伍德家族的信件往来。
冷静自持,是李维和梅琳娜维持亲密关系的润滑剂。
当然,不是所有痴男怨女都能接受这种边界感,李维也无意探讨“太过热烈的能否长久”这种感情问题。
什么锅配什么盖,对李维·谢尔弗和梅琳娜·伍德来说,联姻对象首先是筛选,其次是磨合,但肯定不包括向下兼容与妥协。
好在李维和梅琳娜运气都还不错,彼此的骄傲像是铸铁做的齿轮,坚硬却出奇的啮合。
“光是先锋就有三万多人啊。”
梅琳娜的感叹里有遮掩不住的担忧——一半是对李维,另一半是对维基亚的战事。
河谷镇之战过去快二十年了,两代人的休养生息,库尔特再拉出一支如同当年的十万大军,估摸着不是什么大问题。
更糟糕的是斯瓦迪亚人口稠密,库尔特收拢的仆从军规模恐怕还要胜过当年。
“亚历山德罗后续会出兵吗?”梅琳娜顿了顿,小心补充道,“当然,如果不方便回答的话就算了。”
“大概率会,但要满足两个前提条件。”
李维安慰性地捏了捏梅琳娜的耳垂,坦诚相告:
“一个是等确认了库尔特主力的位置,另一个是看斯瓦迪亚方面反扑的进展如何。”
“总之,谢尔弗和亚历山德罗不会坐视库尔特太过壮大——这点大局观我们还是有的。”
“此事,你可以写信告知岳父大人,算是一份私底下的政治承诺。”
李维眼神戏谑,直盯得梅琳娜俏脸泛红,主动献上香吻,堵住了心上人的调侃。
一番温存,李维主动开口递过台阶:
“你要回瓦兰城吗?我写信调萨摩耶来先载你回去?”
在李维想来,梅琳娜主动提及艾莎的生日宴,大概是想去参加的吧。
岂料梅琳娜闻言果断摇头拒绝:
“我问你这事就是想告诉你、我可能脱不开身,本来想让你替我向艾莎表达歉意来着……”
梅琳娜说着,将“高浓度酒精可能延缓了大面积开放性创口愈合速度”的现象简述了一遍。
李维听得也是皱起了眉头,心中的旖旎尽数收敛,坐直了身子、正色望向梅琳娜:
“情况有多严重?涉及多少伤员?”
梅琳娜转手从餐盘底下抽出一打病例,递给了李维,口中解释道:
“一共有十二个这样的患者,最严重的几个,伤口附近的肌肉已经发白、发灰——这是停止了供血的征兆,比发黑、腐坏、流脓的症状要糟糕得多。”
“我已经给他们清洗伤口、割了烂肉、换成更温和的碘酒消杀并包扎伤口……”
梅琳娜连比带划,也就是李维这段时间见多了血腥,对那些图文并茂的描述没什么不适的反应;若是换成普通人,现在估计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察觉到李维正在用一种颇为怪异的眼神盯着自己,梅琳娜下意识地摸了摸脸蛋。
“没事,你继续。”
李维感受着还有些发涨的胃部,面露微笑,心中却是感叹工作状态的小姑娘也是有几分忘我的“疯劲”在身上的——这或许是成功者的共通特质。
梅琳娜不疑有它,续上被打断的思路:
“但碘酒的存量不多,依你的说法还要尽量新鲜制备,所以……”
“明白,”李维点了点头,对于当代前沿医学的研究无有不允,“我回头就让瓦兰城的实验室加班加点。”
“还有什么要求,一并提出来吧。”
梅琳娜眨了眨眼,笑容狡黠又满足,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叹息一声:
“娜仁托雅夫人的命吊不住了,我估计大限就在这几天了,你记得找时间通知一下河对岸的速勒都部。”
“他们应该跟着你回来了吧?”
李维闻言怔愣了片刻,低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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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日,修整一新的四号营地举行了盛大的庆功仪式。
次日凌晨,心中再无挂碍的娜仁托雅夫人在儿子布巴图的怀中停止了呼吸。
血蹄河南岸的欢呼与北岸的啜泣声交织,恰似她漂泊一生的注脚。
六月四日,遵照娜仁托雅夫人的遗嘱,她的尸体在草原上火化。
六月五日,狮鹫“萨摩耶”飞抵四号营地。
同日,李维向哥顿与凯塔·布交接了主要工作,踏上了新的征途。
“萨摩耶”腾空而起,第一站,格兰杰领,罗森伯格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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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杰领,罗森伯格小镇,比安卡教堂。
阿尔帕德的亲军早已将周围清扫一空。
空荡荡的教堂里,只有阿尔帕德本人素来古井无波的声调在回响:
“经多方记载查证,埃琳女士是三十八年前那次库尔特入侵的受害者之一。”
“至于埃琳女士的亲属……无一幸免。”
“确切地说,整个小镇,包括眼前的这座比安卡教堂,以及悼念亡者的纪念碑,都是在原址上重建的。”
李维浅应了一声,将埃琳女士的骨灰盒塞入纪念碑底,口中问询道:
“我记得、罗森伯格镇不在白马山公路的规划路线上吧?”
阿尔帕德低声应是,随即又补充道:
“规划中、离此地最近的驿站是大约在五公里外。”
“那就多开一条小路吧,”李维扯了扯嘴角,“把罗森伯格规划进去。”
“就叫它、‘埃琳女士路’吧。”
“另外,辛苦阿尔帕德叔叔将近五十年格兰杰领受到库尔特人骚扰最严重的城镇、村庄名单汇总。”
“将来,白马山次级公路的铺设,谢尔弗将优先考虑这类村镇。”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