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证依赖已知框架，但秘密存在于框架之外。」
——哈弗茨·谢尔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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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拉帕卡，鲁斯图尔采矿点。
月色弥漫，二十个库尔特汉子伏在沙丘后，眼珠被风沙刺激得通红。
三百米外，一口脸盆大小的露天水井倒映着月亮的蓝光。
夜风吹来浓厚的“盐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图图尔尼矿点派人截了水道，昨天运水的驼队……”
少年阿罗木帖儿语带哽咽，没能再说下去。
但看着眼前刚被挖开的沙坑，所有人都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些汉子也都是矿工，所以很轻易地就认出了、面前四具工友的尸体。
以及他们的脖颈切口处被矿锯撕开的痕迹。
“欺人太甚！”
为首的矿工重重落拳，激起一片沙土。
“干了吧，头儿！”
“再拖下去，咱们所有人都得渴死！”
身后的矿工也是纷纷出声鼓噪，手中的矿锄、铲、锯泛着冷光。
……
当图图尔尼的守夜人点燃盐灯的刹那，石堆阴影处的十字镐尖也裹挟着凄厉的风声而至。
一声闷哼，来不及示警的守夜人栽倒在地，凹陷的头顶血流如注。
沙地里随即窜出二十条黑影，直奔蓄水池而去。
“什么人？！”
更多来自图图尔尼的守卫发现了夜色里的异动。
他们大声喝问，回答他们的却只有铁锹劈进骨头的闷响，喉管割裂时的嘶嘶漏气声，以及哗啦啦的汲水声。
……
黎明前，属于鲁斯图尔的矿工们拖着三具同伴的尸体和两桶浑水撤退。
领头的吐木浑将水分装进壶里，转身对眼冒绿光的工友们大喊道：
“每人三口，活到下周运水的驼队回来！”
……
三日后，沙暴掩埋了所有痕迹。
当乌尔曼留守亨伯斯通的特使派遣稽查员前来调查时，图图尔尼与鲁斯图尔的工头已经在破旧的工棚里“握手言和”。
“是维基亚人干的！”
“稽查大人，您知道的，这段时间矿区出现了许多维基亚人的斥候。”
两人异口同声。
三天前的那场厮杀中所搜刮出的战利品（把柄），如今成了谈判桌上共享水源的筹码。
稽查员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岩盐还能正常供应。
眼下的塔哒尔，已然无力整顿塔拉帕卡的乱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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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扣了好大一口黑锅的李维尚不自知。
在得知哈尔库林方面的动向后，李维也作出了相应的部署——向哈尔库林附近几处矿产方向做出了进军的姿态。
此举果然引来了科沁奇尔部与札萨克图汗部的联军。
双方在广袤的草原上对峙，斥候的交锋绵延方圆几十里。
在切身的利益面前，无论库尔特贵族还是加洛林贵族，反应是相通的。
中军营帐里，李维挥退前来报信的斥候，眸光转向角落里低眉耷眼的布巴图，语调玩味：
“布巴图！你来说说看，乌尔曼为什么要让科沁奇尔部与札萨克图汗部留守哈尔库林？”
据哈弗茨所言，情报工作有一个核心的困境——你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
而在情报验证层面，它直接关联到“情报验证的闭环困境”或“源可靠性评估的盲区”。
具体到布巴图身上，在李维得知科沁奇尔部与札萨克图部的存在前，不管有意无意，布巴图也不曾主动吐露这方面的情报。
在李维这里，坦白不一定从宽，但抗拒一定从严！
布巴图这条草原狗，是该留在李维身边好好敲打敲打了！
顶着帐内一众骑士危险的目光，布巴图只觉脑门冒汗，干脆利落地双膝跪地：
“请恕仆下冒犯，敢问大人可知漠北王庭的三大部？”
布巴图壮着胆子抬头瞥了一眼首座上的李维，见他脸上殊无异色，只得接着往下说道：
“分别是乃蛮部、阿史那部、帖木儿部。”
“一直以来，库尔特的汗位便在这号称‘纯洁血脉’的三大部内流转。”
李维心中一动，想起了太阳王那个冗长的全名。
“哈尔库林在库尔特语的本意中为、南迁的巴鲁剌思部；哈尔库林的一切，都是巴鲁剌思部的财富。”
“而巴鲁剌思部正是帖木儿部的姻亲与盟友，是纯正的库尔特贵族血脉，也就是所谓的‘尼仑仑黑’。”
布巴图弯弯绕绕说了一大圈，直听得众人眉头紧皱，这才切入了正题：
“科沁奇尔部与札萨克图部都是巴鲁剌思血脉繁衍出的子嗣。”
“但乌尔曼和拔野古部……他们都是‘迭列列斤’出身。”
“仆下以为，乌尔曼在塔拉帕卡即便是赢了、也只是惨胜，压不住巴鲁剌思血脉的反对意见。”
“所以……”
布巴图适时地收声，如果可能，他更希望李维自己推导出结论，而非让他对说出口的话负责。
李维的手指敲击着桌案，陷入了长考，一时倒也没有敲打布巴图这点自保的心思与试探。
布巴图所提供的情报中，大体的框架与荆棘领的谍报无异，比如说库尔特王族的血脉传承。
但具体到所谓“巴鲁剌思部”的历史，就是荆棘领的盲区了。
加洛林的贵族传承有姓氏与族谱辅助，尚且千头万绪难以厘清。
更何况是基本全靠口述、有名无姓、伦理更加混乱的库尔特贵族史。
“所以，”李维敲击桌案的手指停顿，“布巴图头领，您是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的？”
“我可没在速勒都部的狼髀石中，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话到最后，李维的语调中已经带上了一点杀意。
“因为速勒都部本也是巴鲁剌思血脉的一支。”
感受到李维语气的不善，布巴图赶忙加快了语速：
“只是那些年牲畜连年大病，速勒都部元气大伤……直到阿母献策才治好了那些牲畜。”
“但也因为如此，察乌卡以我父娶了维基亚出身的母亲、玷污了血脉为由头，伙同其他分支放逐了速勒都部、抹去了相关的记载、试图吞并。”
“然后就赶上了……”布巴图说着说着就对李维五体投地，“说起来，您还是速勒都部的救命恩人呐！”
如此清新脱俗的马屁倒是给李维整乐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所以这么一场特别的缘分……布巴图头人就是如此报答我的救命之恩的？”
布巴图汗流浃背了，他现在只恨不得甩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李维起身，走下台阶，低头俯视着布巴图的后脑勺，冷声道：
“凯塔·布男爵！你领一千精骑，绕过库尔特人的防线，直插塔拉帕卡。”
“至于向导嘛，我看速勒都部的那位二长老就不错。”
“告诉他，此战之后，我允他自立门户，授三百顶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