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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9章 硝石战争,自古以来
    「草原部落同样通过举行会议的方式来决定诸如战争、推举首领、牧场划分之类的大事——在军事征服不可能的前提下尤其如此。」

    「库尔特语音译为“库里尔台”。」

    「或许我们应该感叹于人类即便在不同生活环境下趋于文明的共同选择。」

    ——《草原见闻》,奥古斯·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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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哥顿回返的两天后,凯塔·布与李维接上了头。

    李维也就见到了被格科·瓦茨偷、带回来的那半块“井盖”。

    “井盖”不过三十厘米长短,上半截缺失,断口参差,显然不是人为切割。

    背面依稀可见半张看不见脸的人物画像,正面的铭文在岁月的侵蚀下更是模糊。

    文字的演变是一个漫长的进程,从象形到抽象,从表意到表音,从辅音到引入元音……

    期间还掺杂着简化与标准化,以及精灵语甚至兽人语等舶来品的影响……

    说人话就是,除了少数从古至今变化不大的短语——比如说“加洛林”的国名——李维确实不认得这些年代久远的古加洛林铭文。

    荆棘领那群只算是完成了基础扫盲的大老粗骑士就更指望不上了。

    与一众下属没有被知识污染过的“清澈眼神”对视了片刻,李维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不得已吩咐道:

    “去叫黎塞留来试试。”

    ……

    “背面是圣徒安布罗斯的浮雕像,正面损毁得厉害,但两边的装饰大约是兰斯派的衣纹图案。”

    “多见连珠纹路,首字母装饰华丽……”

    “这些都是加洛林宫廷早期的流行元素,甚至可能追溯到光明纪元之前。”

    “考虑到兰斯教派在光明纪元153年被加洛林宫廷彻底放逐,那么这石碑最晚不会超过这个时期。”

    黎塞留不愧为前教宗精心调教的得意弟子、禅达优秀毕业生,面对一块只有下半段的破损石碑,依然精准道出了它的来历。

    “李维子爵您认不出来也属正常。”

    黎塞留最后又补充了一句,随即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呷了一口,发出了一声意味明确的、痛快的轻哈声。

    来自学霸的鄙夷。

    李维心中默默对黎塞留竖起了中指,面上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黎塞留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有些含糊道:

    “我也只能认出其中的一些,毕竟光明纪元前的文字史料太少了。”

    “我能揣测出的大意就是、来自第三巡逻队的……后面这两个应该是人名……到此一游。”

    「你认不全那你嘚瑟个屁啊?」

    李维心中腹诽,偏头对身边的黑骑士吩咐道:

    “拓印下来,送回瓦兰城,找一些真正内行的古铭文大师解读。”

    李维特意在“真正内行”上咬重了语气。

    这回轮到黎塞留老脸一垮、嘴里的茶也不香了。

    黑骑士面露笑意,点头称是。

    李维才将视线转向凯塔与格科,面带征询:

    “附近可发现了其它有关加洛林的遗迹?”

    “有的、有的,”格科上前一步,“属下等经过搜查,发现那一口水井的井壁用的都是疑似加洛林遗物的石块垒砌的。”

    “审问后得知,那口井至少在乌布苏部迁居前就已经存在了,具体的来历当地牧民也说不清楚。”

    “只是时间紧急,属下等也来不及撬开那口井,只带回了这块最大的井盖、属下是说石碑。”

    “这是好事啊,”李维闻言笑意上脸,看向黎塞留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温和,“还请我们的主教大人将此事在苦修营里宣传开去。”

    黎塞留眉头微蹙,有些不解:

    “宣传?这事?重点是什么?”

    “重点当然是,”李维学着黎塞留先前的模样,端起茶杯,轻呵了一声,“塔哒尔草原自古以来就是加洛林神圣不可分割的领土。”

    “如果有必要的,石碑可以借给主教先生演一场戏。”

    “比如说让你的那个圣子或者某个虔诚的苦修发现这块石碑;又或者天降碑文启示录、从血蹄河里翻出这块石碑什么的……这些不都是你们教会最擅长的事吗?”

    李维张口就来。

    毕竟这种事在李维前世的史书里都有标准答案了,照抄就是。

    一番话直听得黎塞留目瞪口呆,甚至生出了点诡异的“爱才之心”——这副心肠不能送去禅达做个神棍实在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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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决完加洛林石碑带来的意外,帐内众人也是切入了正题。

    “这一仗,乌尔曼付出的代价比我们预估得要大得多。”

    凯塔·布胡萝卜似的粗壮手指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大圈:

    “西南这片拔野古部落的发家之地,几乎被乌尔曼征缴一空。”

    “属下等跑了几天,连根羊毛都没捞着!”

    凯塔·布一脸晦气。

    李维暗自点头,多方情报可以印证、乌尔曼是典型的婿子上位,本人并非什么库尔特大贵族出身。

    这也是为什么他上位之后反对声如此之大。

    所谓“得位不正”,不过是明面上的说辞而已。

    都说人有三族,可乌尔曼的本家和母族都靠不上;如今看来,就连原本唯一倚重的妻族,只怕互相之间也是存了几分戒备。

    而乌尔曼能够爬上如今的势位,且不论行事作风如何激进,清醒状态下,他的能力绝对不可小觑。

    真正效忠乌尔曼的嫡系,向心力和战斗力也值得李维提高警惕。

    毕竟,佯装撤退这种战术,没点纪律性兜底只会变成真的溃败。

    “这么说的话,”哥顿接过话茬,“乌尔曼和拔野古走西南路线转场的可能性更大了。”

    和凯塔的境遇截然相反,东南方向的哥顿在奔袭途中不止一次地遭遇了意料之外的小部落。

    特别是那些最先一批参加完季节性贸易集会的小部落,很多都是在迁徙途中与哥顿的骑兵不期而遇。

    阿里·托万那一支由各个小部落的男丁组成的偏师被乌尔曼调往东南,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一点。

    第一次被允许参加军事会议的黎塞留闻言有些困惑,捋着胡子迟疑地追问道:

    “既然东南方向更富裕、可供征缴补给的小部落更多,库尔特的主力为什么不走这个方向呢?”

    “更干脆点说,他们为什么不全部走一个方向,到了南边再分开。”

    “因为现有的牧场供养不起那么多牲畜,”说起正事,李维倒也没了跟黎塞留打趣的戏谑,正色回道,“只要爱蒙塔尔草原还在我们手里。”

    “他们只能选择夺回,或者分兵绕开。”

    “如果选择绕开的话,自然是要给自己的亲信留下尽可能肥美的牧场,并且保证它不会受到有异心的其他部落的威胁。”

    当然,哥顿的预估也只是基于现有条件下的推演。

    类似王庭的指令、矮人或者其他卫所的援助这些外交条件,随时有可能改变乌尔曼的策略。

    不过这些都不是李维现下最想了解的情报。

    “你们说说看……”

    李维的视线扫过帐内众人——包括切尔·考克斯与鲍文·普雷斯顿在内、一共有七位表现优异的骑士被李维拉入了此次扩大会议——考校道:

    “哪个部落会被留下来守卫哈尔库林?”

    凯塔·布惊喜地猛抬头:

    “少君大人想打哈尔库林?!”

    “然而并不,”李维无情地浇灭了凯塔男爵的心思,“但我要让库尔特人相信、荆棘领是冲着哈尔库林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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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尔库林。

    这座塔哒尔草原名义上的首府,迎回了自“四翼卫所”开创起、它的第二十七任主人。

    一场盛大的庆典祭祀随之召开,为了欢庆乌尔曼的平叛凯旋。

    风卷过铁青色的草海,将祭坛上陈年血锈的气息送进观礼现场每个塔哒尔族人的鼻腔。

    乌萨卡的妻子、儿子以及其他十三位血亲被绑在祭坛中央的石柱上,呜咽声中有哀求、有怒骂……

    但最终都被祭司们手中摇动的骨铃所掩盖。

    这群祭司围绕着石柱,应和着人皮鼓阴郁的鼓点,跳起了草原上最古老的战舞,另一只手中的反曲刀映着火把的暖光。

    当祭司们的唱和声达到高潮,祭火坛中突然腾起幽蓝色的烈焰。

    “唵——!天父!地母!”

    “睁开你鹰的眼,垂听羔羊的悲鸣!”

    ……

    大祭司的祭词淹没了刀刃入肉的闷响。

    鲜血沿着祭坛的沟槽蜿蜒而下,渗入了金草场。

    观礼的族人们匍匐着上前,俯身舔舐染血的草根。

    随即在祭司们的唱诵声中,围绕着弥漫着血腥气的祭坛唱起了同样的祝词。

    而各个大部落的头领,则在侍女的引领下,走进那座比城墙还要高的汗帐。

    祭祀之后,便是“库里尔台”。

    ……

    来自诺德的泥炭与来自漠北的香料在大帐里相逢,熏烤出奢靡的气息。

    几个大部落的首领依照血统与实力落座,各自的面前分别摆放着一盆烤乳羊和一盆烤牛肉。

    就连首座上的乌尔曼也不例外。

    见众人低眉耷眼、都不说话,乌尔曼心中冷笑,寒声道:

    “把他们带上来!”

    不多时,帐外的侍卫便拖着几个神情萎靡的库尔特人走了进来。

    待看清那几人的样貌,一众首领神情微动,却也谈不上有多意外。

    “速勒都部降敌,尤其是布巴图那个杂种!”

    乌尔曼重重地捶了一拳桌子:

    “不止一个部落回报、他们见到了这杂种在为维基亚人引路!”

    话音未落,众首领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拔野术脸上。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速勒都部是当初拔野术力荐镇守血蹄河防线的。

    如今乌尔曼上来就发难……其他人也想知道这对姐夫和小舅子之间到底在闹什么名堂。

    半头白发的拔野术面色不变,淡定地点了点头,附和道:

    “经查明,布巴图前段时间一直在哥顿·谢尔弗的骑兵队伍里充当向导,达尔罕、中戈壁等地的幸存者都有目睹。”

    “若是没有他,荆棘领人绝无可能在塔哒尔造成如此大的危害。”

    “甚至于,血蹄河防线失守……”拔野术顿了顿,给足了众人思考的时间,这才冲着乌尔曼俯首道,“速勒都部可能有通敌的嫌疑。”

    “请汗王明察。”

    此刻能坐在这个帐篷里的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拔野术这是一口气让布巴图背了两口锅。

    只是不等众人消化这其中的利弊关系,耳边就又响起了乌尔曼阴冷的嗓音:

    “速勒都部背弃了草原最神圣的誓约。”

    “我判以它族诛、除名的惩罚,各位可有异议?”

    说罢,乌尔曼便拿起桌案上的匕首、狠狠地插进了羊肚子里。

    “附议!”

    拔野术第一个响应,紧跟着把匕首插进了面前的烤全羊上。

    其他几个首领见状也不再犹豫,纷纷效仿。

    乌尔曼见状面色稍霁,放缓了语气:

    “至于巴牙兀部,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只是念其自巴格鲁以下、大部战死不退、血亲尽丧……”

    乌尔曼说着冲身后招了招手,一名看样貌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有些怯生生地上前两步。

    “我有意重建巴牙兀部,并将原本属于速勒都部的牧场交由巴牙兀部。”

    “四时供奉,血肉相祀。”

    乌尔曼轻抚着少年的脊背,面色和蔼,仿佛真是一个慈祥的长辈正在为下一代谋求生计:

    “各位意下如何?”

    面对如此赤裸裸的算计,帐内的几位首领、除了拔野术纷纷低下了脑袋,心中暗骂乌尔曼的无耻。

    这质子本就养在乌尔曼身边,又如此年幼,还不是任由你乌尔曼拿捏?

    片刻的沉默过后,科沁奇尔部的头人有些按捺不住了,就要开口,却被拔野术抢先开口打断:

    “汗王!朵木巴尔年幼,又寸功未立,如何担当得起巴牙兀部头人的重任?”

    这话顿时惊得帐内其他首领再度把目光聚焦过来,那脸上的微表情分明写着——怎么个事?你俩才一唱一和的,现在就翻脸了?

    “哦?”乌尔曼眸光犯冷,语调玩味,“拔野术头人有什么更好的意见?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吧。”

    “是!”拔野术丝毫不惧,从容起身,拔高了音量,“此事还得从荆棘领的下一步动向说起……”

    “……他们的步兵携带了大量的辎重,显然没有就此撤退的意思……”

    “……因此,在下以为,属于速勒都部的一众牧场,应该交由镇守哈尔库林的勇士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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